晚会还在继续,李凑如期在台上见到了陈濯,男生沉稳奏乐,低垂的眉目明朗清秀,看不出平日里一贯的油腔滑调,他在这点和晏温翊很像。
有些时候,他又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
李凑看得很专注,女生的舞蹈,男生奏出的琴声,中学不是没有这种文艺汇演,那个时候他也在下面,但从来没有抬头过。
或是带着本习题借着混杂的光艰难地学习,或是在周围一片喧闹中昏昏欲睡,每年都是一个样,全国各地不知要上演多少场类似的演出,说多少遍相似又不尽相同的话。
他们说新年快乐。
可新年真的快乐吗?李凑埋头题海,抬眼,他的新年是一片陈旧又寂静的灰。
音乐厅的音响排布得有些散,回音层层荡在音乐厅中,演出的声音传到他耳中已经有些变调,李凑还是目不转睛——他像在期待着什么。
一曲终了,台下爆发勃然的掌声。
紧接着他又看见两个人在台上说相声,磕磕绊绊,台下观众不住拆台,笑得乐不可支。李凑在等,他一直再等。
直到穿着礼服的主持人开始新年的倒计时,大大的数字投影在所有人的上方,他们说三二一,所有人都在附和,一起准备着迎接新的一年。
三,二,一。
“新年快乐!”他听见人们齐声说。
主持人宣布晚会结束,祝大家新年快乐,台下的喧闹更甚了,音乐厅中的气氛达到最热烈的高潮。
有人准备离开,有人在和朋友拍新年的第一张合照,彩光四处回转,音乐厅像被浸泡在醇香的酒液里,暖气蒸腾得人醺然意散,神昏不醒。
台上覆盖在三角钢琴上的红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掀开了,一个人坐在钢琴前,灯光只打在他一个人身上,在这即将散场的喜悦中,琴声慢慢地响了起来。
只一瞬间,李凑怔在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种种声浪中听见那人手下的琴声,他不仅听见了,而且非常准确地辨识出这首琴曲,他忽然产生一种官能性的颤栗,像是刻在他身体里的本能被骤然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