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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宜结婚 孤舟闲行 1811 字 2022-10-01

闷油瓶看了我很久,然后缓缓拿起话筒,声音低沉,虔诚而庄重,他甫一开口,就让我鼻子狠狠酸了一下,他对我说:“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我背诗经他背汉乐府,这对子接地倒是挺好。然而,闷油瓶没有理会台下的掌声和喝彩,他自顾自地,一句一句念下去:“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他一句没漏,看着我执着地念到最后,“乃敢与君绝。”

我看着闷油瓶的眼睛,指天发誓的千古情话带着压抑郁愤又浓烈滚烫的情感,闷油瓶低沉的嗓音在礼堂回响,耳畔仍有余音,这一刻我的心魂都为之震颤,藏得最深的爱和喜欢像要喷薄欲出,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我已经知道,我这辈子都要栽在他这里了。

我们没有收住。

下场去敬酒的时候,我就清楚地知道,我和闷油瓶把这场戏做得太真了,在刚才那个普天同庆的气氛和十年相思终成眷属的剧本下,我和他就像两个彻底入戏的演员,我猜闷油瓶念《上邪》的时候已经醉地不轻,糟糕的是,现在下了台,我们也没来得及出戏。

闷油瓶攥着我的手,一桌一桌带着我敬酒,他喝得非常认真,三钱杯里每一桌敬过去都是斟满的茅台,我本来想说酒瓶里可以换成水,但是到底没说出口,闷油瓶红着眼睛,仰头喝酒的时候就像困兽,我看在眼里却没法阻止,满满都是心疼。

近来总觉得他心里有事,大抵是与张家或者我们的婚事有诸多关系,闷油瓶好像带着一种无处宣泄的愤懑,这倒是与我的情绪有些相似,只不过,我是因为喜欢他求而不得,那他是因为什么呢?总不会也是为情所困,我有一种大胆的猜测,我想闷油瓶厌倦的可能不是我这个人,而是这种被家族命运逼迫去做一件事的无力感,如果换作是我被族人逼着结婚,哪怕结婚对象是自己选的“最合适的那个人”,大概也是不会开心的。

我越想越觉得心疼,我现在是恨不得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上对他好,但在这件事上,除了配合着与他结婚以外,也确实毫无办法,我作为兄弟,只能一杯接一杯陪着他喝。

事实上,我向来没怎么见过闷油瓶喝酒,十年前机会很少,他下山以后也就领证那天喝了点,那天是我和胖子在喝,闷油瓶估计根本没怎么拿过酒杯。

我们敬了一圈下来,两个人喝了约莫有两斤白酒,再到胖子那儿坐下来,瞎子他们几个肯定是要劝着喝的,闷油瓶来者不拒,让干了就干了,让满上就满上,他喝酒不上头,脸上还是白白净净的样子,眼神都没恍惚一下,等宴会结束了还跟我站在门口与宾客道别,但我其实知道他有点醉了,醉了的闷油瓶显得非常乖巧,我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规规矩矩跟着我喊远房的亲戚叔叔舅舅,我自己也晕乎地不行,一有间隙就盯着闷油瓶的脸移不开目光,全程努力抑制自己想捏他脸的冲动。

这会其实都是强撑着的,等一切结束,胖子他们把我们俩打包送去宾馆,我是真醉得连路都走不动了。

我看闷油瓶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看起来很清醒的样子,实际上开门扶着我进了房间,西装都没脱就躺在了床上,我环顾四周,眼前发晕,看了半天都不知道这房里是一张床还是两张床,最后彻底死心,摸到床边四仰八叉就躺下来,就想着,小哥酒品是真好,喝醉了不说不闹只睡觉,这会都像是已经睡着了。

我抑制不住,伸手去碰他的脸,闷油瓶皱了皱眉头,也不醒。

我觉得好笑,停不下来似的去揉他的脸,他的鼻子眼睛,他的睫毛和额头,看他闭着眼睛皱眉就想笑,这行为极其幼稚,但我当时确实是醉得不轻,所以没什么控制能力。

“睡什么睡……”我一边骚扰他,一边说,“今天我们大婚,这是洞房花烛夜……”我断断续续地跟他说,“你别睡,醒醒啦!”

闷油瓶一把按住我在他脸上捣乱的手,眼睛只眯开一条缝,仍然躺在那儿,用慵懒又带着点无奈的语气对我说:“小邪,别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