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挥手让志愚退后。他的眼神还有些呆滞,天帝浩月皱皱眉便明白了。他的眼睛还未完全恢复。他有点难过,又有些庆幸。他完好时太难对付了,他才像一株永不凋谢的不败假花,只在他受伤时才有一丝破绽,露出了有血有肉的活人内核。
天帝冷笑着把朱红宝剑插在了青砖地上,走上前:“好久不见了。明珠兄。”
明珠对他平静地微笑着,“不长,两年零三个月多。天帝陛下。”
初夏热风拂过,两个人对视而坐。殿外响起了很多军卒们的脚步声,远方还有着兵马的骚乱声,火炮隆隆声。天帝带来了大队军马包围了大如意寺。
这就是必然的结局吗?两个人都沉默掂量着。
天帝浩月却一反进门的杀气煞气,客气又郑重地对明珠道:“明珠,我错了。”
明珠的手按着矮桌,无神的双眼望着他奇怪地道:“天帝陛下是不会出错的。您顺遂接位、四海升平。是民众之福也是天子功德。”
天帝微晒。明珠也像那些害怕他的臣子向他说客套话了。不,他不是害怕,是礼貌。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面对生死强敌时也必须有的礼仪。
“不必客气。我这次来找你想跟你说点知心话。”浩月摆出了促膝谈心的架势。
“请。”明珠洗耳恭听。
茶雾氤氲而上,映照得美貌年轻人如水月镜花:“明珠,你永远都是我的挚友。这天下人都误会我也不打紧,我不想让你误会我。”
他的眼光口气都深沉,深刻地说出了藏在内心很久的话:“我没有杀他。他幼年就中了郑氏的毒,多年来病入沉苛。在神州又被郑国公再下剧毒。身体衰败到了尽头。是我在他临死时背负着他杀出重围。我们找到了曲老神医,曲神医也无力医治他便逃走了。最后,是他拿出了玉玺给我,说他认输了。我从头至尾都未对他恶语相向或是攻击过。我们好好得处到了最后一刻。”
面对着明珠,那种挥之不去的感觉又回来了。如缠绵春水,融解坚冰,他的嗓音也柔和多了:“我唯一做错的事是把他留在山上,自己去找曲神医。我告诉他只要撑过七日我便回来,我第六日便回来了。谁知我下山的第二日他便死了,我心里也很难过……”
浩月黑白分明的眼睛丝毫不惧地凛然地照耀着明珠的脸。“我承认我是心怀叵测得来到你们身边。想要刺探你们的秘密,立功往上爬。但我未杀他!如有假话,便叫我张之桐丢掉了这来之不易的天帝宝座。你相信我吗?”
明珠的口气感慨极了:“万事皆有缘由。他没有痛苦的死是最好了。他心性骄傲又怕痛又怕吃苦,是一个天生富贵人……”
天帝猛得伸手握住了明珠的手:“明珠,你是最聪明的。你把他的尸体还给我,我会为他建造一座最华丽壮观的皇陵,以宝石为星、以水银为河,为他雕琢千军万马的玉俑,让他也如始皇帝般的统治地下王国。一偿他在人世间未满足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