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清醒

梦里的日色美得刺眼,数不清的绚丽光影模糊了少年冷峻的五官,教她辨不出那少年人究竟是谁。

梦里小郡主跟着少年读书习字,听夫子讲兵家策论,纵横之道。

少年曾授她一身漂亮惊绝的轻功。

而她,便犹如磐石一般,坚定而无声地见证了少年人惊才绝艳的蜕变。

他身量抽长,日渐褪去了少年的青稚,凭着一身孤绝计谋与丰功盛绩一步步踏上万骨铺就的权巅。

从初见时清隽疏离的少年人,成长为这个王朝里一手遮天的无冕之君。

少女于是常守在城楼,迎接他的每一次归程。

她为他研药烹茶,洗手作羹汤。

男人一路高歌猛进平步青云,官拜丞相手握滔天权柄,默然背负起这个王朝的荣光与盛世。

而小郡主所念的,却始终是他无上荣光背后,那高处不胜之寒。

闺房珠帘纱帐因暗香浮动,狐绒榻上小郡主正双目紧阖,不安地蹙着眉尖。

她倏地惊喘一声,带着错乱的呼吸张开了眼眸。

乌压压的墨发散落锦衾之上,肤色似玉璧极白,清目黛眉,丽质天成。

那不是梦,是她过往十二年,满心满眼唯有傅长凛的荒诞岁月。

无言陪伴。

赤诚爱意。

寝殿外候了一夜的侍女们放轻了手脚鱼贯而入,井然有序地侍奉小郡主盥洗。

楚流萤今日醒得极早,窗外纷扬的大雪已积了三尺深,仍未见晴霁。

她眉眼寂静,淡然瞥过殿外时刻扫净了雪的长径,吩咐道:“沐浴焚香,今日进宫面圣。”

似鸦羽似泼墨的长发被缕缕挽起,盘作精致的飞仙惊鸿髻。

紫玉鎏金冠流苏错落,萤石微凉。

楚流萤一袭繁盛宫装,外披一件褚红色鹅绒内里的轻软斗篷,先往书房给楚承请了早安。

孰料书房中不知何时已乌泱泱跪了一片人。

楚承高坐主位之上,面前赫然摆着一封奏疏与那柄先皇御赐的宝剑。

小郡主盈盈一拜,朝楚承施了礼,被他飞快地走下来截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