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出那张做工粗糙的、十分廉价的蝴蝶形状面具,抬手扔了过去。
袖摆受到风的牵引,绽开一个蝶翼似的形状,倏忽间又落下,透出罂粟的糜烂气息。
韩雪绍似乎被这点细小的声响所惊动,肩膀轻轻耸动一下,连带着发丝也晃了晃。
祝寻鱼的身形有片刻的停顿,然后他走了过去。不是他在牵引这具空荡荡的躯壳,更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着他向韩雪绍走去,他不喜欢被操纵的感觉,却并没有试图反抗。
他俯下身,手指触到韩雪绍的面颊。
她相貌,全然看不出是往日里那个一眼便叫人惊艳的美人,骨骼露出,皮肉剥离,那双平静无波的眼中,盈着一层浅浅的泪光,顺着眼角滑落,淌过泪痣,一直滚落进她衣襟里。
滚烫的泪水坠坠地落下,滴在手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带起阵阵陌生的战栗。
“你在哭。”祝寻鱼哑着声音,问,“是因为疼痛,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不甘心?”
“我想,恐怕只是因为生理反应。”
然后她笑了,“就和你那时候控制不住地掉眼泪一样。”
于是祝寻鱼也想起来了,他那时候狼狈得很,问她,就没有办法能让它停下来吗?
韩雪绍说完之后,就觉得意识有些溃散,她的所有精力都用以对抗那汹涌的魔气,分出一丝精力来同祝寻鱼说话已是不易,紧接着便是两三声低咳,胸腔如炉,再说不出话了。
她尚在苟延残喘地呼吸,一声闷响,惊得她抬眼,便见那小少年已经坠然倒地。
韩雪绍瞪大了眼睛,有点儿喘不上气,脑袋不清醒得像团浆糊,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祝寻鱼似乎也没想让她理解。
如同傀儡的身体倒下,枕在她臂弯之间,很轻,和一根羽毛一样,没什么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