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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的法国梧桐发出唰啦唰啦的响声,天色已经暗下去了。远处街上的灯火次第亮起来,星星点点,像一群凝在夜色中的萤火虫。
动作优美自然地拐过别墅视野范围内的最后一个路口,岑念终于脱力地靠在路旁的梧桐树上。脊背沿着粗糙的树干缓缓下滑,她把头埋在膝盖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三件事:
一,江与臣恐怕并没有什么妖力,也不愿沾上现世法律的麻烦。否则,她不会活蹦乱跳地活到现在。
二,粉丝的身份似乎在他面前格外好用。以防万一,不能暴露脱粉的事实。
至于三——
岑念想起江与臣告别时,冰凉的手指在手心貌似无意的一勾,狡黠漂亮的眼里突然盈起了笑意。
——江与臣似乎在有意无意迎合她。
而她恰好,非常吃这一套。
第10章
岚市的夏天是多雨的季节。
天是在半夜的时候突变的。在整座城市陷入沉寂的时候,天边突然响起了隐隐的雷声。乌云翻涌,原本漆黑的夜空反而透着些灰白,毫无预警地开始下雨。豆大的雨滴拍打着窗户,拍出杂乱的轻响。
一只毛茸茸的大耳朵敏感一抖,在床单上胡乱挥动了几下。几盒拆开的磁带被仓促扫下床,与地毯上几摞磁带撞到一起,稀里哗啦倒成一片。
不过床上的人却没有醒。
江与臣在梦魇中不安地翻了个身,腰身微微弯起,像是没有安全感一样缩成一团。冷汗顺着修长的脖颈淌下,划过起伏的喉结和缠绕成一团的耳机线,缓缓消失在领口。
窗外雨声匆匆,倏然划过别墅的檐角,落入台阶下浅浅的一汪水洼。
滴答,滴答,滴答。
……
梦魇里又是那片下着雨的旷野。
天空泛着奇异的青色,将明未明,一眼望不到尽头。雨水从天空中倾泻而下,铺天盖地,几乎让人窒息。
梦里他还是幼年兔崽的形态,正筋疲力尽地伏在草丛中,克制不住地发抖。身上的皮毛已经湿透,稍稍一动就传来刺骨的寒意。他扑棱扑棱耳朵,努力想把它们伸得再长一些,再大一些,好尽可能地多盖住蜷成一团的身体,思维一时有些模糊。
坚持一会儿。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家里人就会重新把自己接回去的。
他翕动嘴唇喃喃重复着,不知是在自我鼓励还是悄悄催眠自己。
四下传来渺茫的歌声,仿佛来自天空,又仿佛来自漫山遍野枯黄的长苇。他听到窸窸窣窣的歌声逐渐尖细起来,不成曲调,但分明是在重复着谁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