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思远和马艳艳正隔着玻璃窗看得出神,楼下却传来争吵声。
两人对视一眼,走到楼梯口向下看去。
蒋永军站在人群中间,身上满是泥污的雨衣也还没脱下来,脸涨得通红。
曲大河爹拄着拐杖,手指着他:“你这个书记当得轻松,村里这么多人盖房子挖山土填地基,山都挖空了!你闭眼当没看到!现在好了,山都倒了,大家一起完蛋。”
蒋永军咽了口唾沫:“大伯,你讲话要凭良心,我想发生这样的事?我家超市也倒塌了,我损失不比你大?!”
“你是没有金刚钻,硬揽瓷器活!”
“我硬揽瓷器活?你家后院鸡圈的篱笆用得谁家竹子?偷砍我家的吧?!”
“我偷砍?你那只眼睛看到了?”
……
同村多同宗,曲大河这边的亲戚都是偏帮自家,纷纷说蒋永军当书记的和一个残废计较没书记样子。蒋永军虽然是上门的外姓女婿,曲美丽家当然也有兄弟叔伯,立刻针尖对夏芒怼了回去:“残废也不能乱说话!”
曲思远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和马艳艳一起靠坐在楼梯扶手上发呆。
因了这么个意外事故,马艳艳那头也黄了好几笔生意,两人可谓真正的难姐难妹。
“创业这事吧,有时候还真是个运气活。”
马艳艳点了支女烟,吐着烟圈道。
曲思远看着她没说话。
马艳艳又吸了一口,雅痞味十足:“古人多有智慧,说做事要天时地利人和,你看,果然是缺一不可……”
“吵、吵什么吵!”
楼下猛然传来一声爆喝,马艳艳呛了一下,伸脑袋朝下看了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把烟掐灭在了楼梯口。
曲思远听出是曲毅的声音,也探头去看。
曲毅单手拎着湿哒哒的雨衣,袖子高高撩起,左小臂上一片明显的擦伤,红艳艳地渗着血珠。
“人家解、解放军都摔伤了,你、你们还、还有空吵!”
他嗓子都快哑了,吼出来气势却足。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
几分钟之后,阿聪奶奶哭出了声,阿聪妈妈也开始嘀咕。老人家哭,不过就是心疼新盖好的房子,当家主妇唠叨,自然是觉得在外打工风险小,回乡创业没几天便自扛风险,承受不住压力。
一家崩溃了,其他家自然也各有各的忧愁。
曲毅无奈地叹气:“谁、谁都不想出事,政、政也不会不管大家。房子倒了盖、盖回来,庄稼没了再种,人、人——”他咬着舌头,把这个字咬得极重,“人都没事,才最要紧!”
说完,大步往楼上走来。
曲思远扶着栏杆打算起身,马艳艳比她起得还快,走下几级台阶,问:“手臂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