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院无论是人,还是四合环绕的古韵建筑,都是洋溢适暖温度的,远甚国外那栋唯独装修华丽出挑,内里冰天冻地,没半点烟火气的西洋别墅。
说实话,宋念安虽然年纪不大,只有十岁,但自从记事以来,她看得场面很多,随之了解熟悉了太多她这个年龄本不该接触的事。
就住在别墅那么多年,宋念安听得最多的,就是所谓的继奶奶和家里做事的阿姨在背后肆无忌惮地乱嚼舌根,连绵不绝地说着关于她们母女两个不痛不痒的难听话。
其实宋念安早就知道自己不是那户人家的孩子。
墙角无意听到继父和人打电话聊到宋芷青和她,言辞上尽数轻蔑和嘲讽,骂宋芷青不要脸,骂她拖油瓶废物。多年描摹的慈父形象就在那一晚轰然倒塌。
宋念安的脾气不知道是随了谁,那晚就闹着要走,宋芷青却怎么也不松口。
宋芷青说她不懂事,宋念安一言不发,心里不理解她。
她知道自己年纪小,在大人的事情上没有发言权,可自小到大,她从没见过宋芷青彻彻底底发自内心的笑,待人处事总是冷淡居多。
唯一的情绪,哭比笑多,明明不开心,明明想离开,为什么还要硬着头皮留在那里。
那天过后,宋念安但凡在家碰上继父和继奶奶,能绕道走的绝不当面经过,隔墙听到闲言碎语十有九句当耳旁风,晚上吃饭也是最快速度吃完就丢筷子走人,尽管次次都会被宋芷青带进书房教训。
就算宋芷青只字未言,宋念安也很清楚,她在那个家的处境,相处平安无事的前提是夹着尾巴活。
长辈希望看到的表现,她统统拿出,乖巧的,逗乐的,亦或是,沉默的。
久而久之的情绪压制,她比同龄人更为早熟,察言观色早成了她日常习惯里的一种生活方式,她发现自己再难表露骨子里真正的热情。
可直到回国几次见到林钦吟,再到现在跟着大家一起走进这个赋予烟火气息的老院,宋念安突然觉得先前那般墨守成规到看不到快乐的日子好像能够迅速翻篇。
如是大梦降临,这里的人都很疼她,把她当真正的孩子在疼,看不出一丝心理和行为上的芥蒂,是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去扫墓那天,宋芷青带她提早到达了一个陌生男人墓前。
凉风过境,宋芷青半蹲下身,第一次坦然笑着轻声告诉她,那里面沉眠的是她真正的爸爸。
这就是爸爸吗。
出乎意料地,宋念安没有太多反应。她滞愣地盯着墓前那个轮廓硬朗英俊的男人看了好久,突然只觉得心底酸了。
不知怎的,她感觉得到,她的爸爸一定比那个男人好上千倍万倍。
不然宋芷青提到的时候,怎么会这样笑得舒然。
后来休息室里的谈话,虽然林钦吟帮她堵了耳朵,宋念安还是迎风听得清清楚楚,只不过,话不是重点,宋芷青的态度才是最让她意外的。
落寞的,卑微的,恳求的……
太多了,她说不上来。
而当宋念安抬头,不带情绪地疑惑望向林钦吟时,发现姐姐是真心地朝自己在微笑,隔绝聊天杂音后,还体贴地带着自己往里面走,把那一排剩下的唯一一个座位让给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