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长长的眼睫毛像是扇着翅膀的蝴蝶,黑暗之中那双本该充满醉意、识人不轻的眼望着他——
于是那黑暗中,唯有她双眼是明亮而有神的,带着酒后放大的固执和倔强。
片刻死寂。
过了很久,他听见她用略微沙哑的声音说:“那个叫你名字,让去喝酒的女生是谁?”
什么?
谁?
陆鸾被问的有点懵,整个人就浸泡在她委委屈屈的喑哑声线中迷失方向放空了半天,好久才反应过来,好像刚才他站在卡座外和路遥说话时,有个同学让他回去玩骰子……
不知道是谁了,当时那么吵,连是不是他们班的人都不清楚。
“不知道。”他不客气地说,“跟你有关系吗?”
他知道自己就不该和喝醉的人计较。
但他忍不住要刺她。
扮演冷酷无情什么的,他做得确实挺到位的——至少从谢云的角度来看,他那弧线完美的下颚紧绷成冰冷的弧度,这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她经常在陆鸾同学身上看见的,只是那从来不针对她……
现在她才知道,陆家小少爷,陆家小阿弟,确实有让人禁不住就后退三尺的气场。
谢云头痛欲裂,胸口窒息到想吐,就像是有什么人在压榨她的心脏和肺,使她无法顺畅的呼吸。
“她叫你,你转头就走了。”她像是自虐似的说她其实压根不想回忆哪怕一秒的画面,“我看见了,别以为我没看见。”
她看见陆鸾头也不回地走了,那一刻,她想一把火烧了夜色。
巨大的委屈在她的胸腔之中回荡,她满脑子都是凭什么啊我操,凭什么她答应了他等到他毕业之前不看别的男人一眼,结果两人一吵崩,他扭头就能被别的女人叫走……
凭什么啊!
凭什么?
酒精之后的所有情绪都在黑暗之中成功酝酿完毕,眼眶酸涩再一眨眼就有液体顺着眼尾滴落进发鬓……
可她哭的一点声音都没有的。
光线这么暗,陆鸾根本看不见她的眼泪。
和学校里那些哭起来就娇滴滴的小姑娘不一样,她确实上了年纪,眼泪是没有声音的,她这把年纪还要在高中生面前哭,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床单都被她哭湿了一片,他也没发现。
只是压在她手腕上的大手挪开了,他整个人也从她上方抬起来了一些……猛然拉开交缠的气息让她呼吸一窒,反而有一种失望或者说是绝望笼罩上来。
“你总是这样,怀疑这,怀疑那。”一只手撑起来,他垂眼望着身下的女人,“正如我跟你说我前几天才知道李子巷全是你的楼,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才不想当时就告诉你,你也不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