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讪笑:“大人慎言,延陵是季子封地,自然是季子为主。”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伍子胥轻笑一声,继而面容肃然吐字清晰: “延陵之事不劳诸位挂心,粮米不够就遣散兵丁,若还不够——稻糠、麦糠、草皮、树根,那个不能吃?季子都不担心粮食,诸位瞎操什么心?大王分封给诸位土地,你们不念恩德,居然来作起王叔的主,眼里心里可还记得什么叫上下尊卑?哦,别说王叔,周文王亲自定下的周礼,你们都敢违,一个个都能联起手来逼着他人提税,天子、诸侯都不敢的事、你们敢,你们好大的胆子!”
怒喝一出,众人噤声,伍子胥转身向季子请求,朗声道:“天下之事,无规矩不成方圆,如此失德失礼、违法乱纪之狂徒,还请季子告禀大王,由大王亲惩!”
“大人,别啊!”
“我等一时糊涂,还请季子念在我们往日顾全百姓的份上,饶过我们这次!”
“求季子开恩,大人开恩……”
一时哗然,有人急忙站起来,有人么急忙跪下去,庭中乱起来,伍子胥目不斜视,微微提高一点声音:“庭上吵闹,不嫌失礼!”
大厅顿时静了,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季札。
季札又低头喝了一口茶:“如此行径,确是该如实禀告,由大王严惩。”
季子一一扫过众人的脸色,顿了顿:“不过这次念在你们是初犯,且往日有功的份上,小惩大诫。我罚你们留在延陵三日,挨门挨户地给百姓们送粮种,你们可愿?”
“愿意!”
季子又嘱咐:“日后不可再做失德、失礼、违法之事,若再犯一次,定是重罚!”
“诺。”
待众人感恩戴德地退下,季子再看伍子胥时,目光稍微平和,不管如何,他们俩一黑一白,眼前这事解决地很干脆。
这样的人,大抵本该过得很好的,可惜……
伍子胥转过身行礼:“季子,伍员有一事想要劳烦季子。”
季札看着这蹬鼻子上脸的东西,目光不虞:“何事?”
“听闻季子这里有屈巫留下的兵事手札,能否让员借来抄录一份?”
屈巫是楚国人,后来因为妻子夏姬投奔了晋国,又被晋国派到吴国来,白手起家创建战车之阵,他留下来的手札参考价值极大,季札点点头:“可以。等会儿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伍子胥便要退下:“若无吩咐,下官便告退了。”
“伍员。”
季札缓缓开口,说话又轻又慢:“吴国百姓已经受尽了苦难,他们不欠你的。所以,不管你是想怎么报复楚国,我决不许你把吴国百姓也拖到深渊里。你明白吗?”
“季子多虑了。”
伍子胥说话声音也不高,醇厚中带着点沙哑,显得他说话时总是慎重而温和:“我带给吴国的,将是六百年来未曾有过的强盛和繁荣。天下没有人比我更希望吴国强大。新都会建,新渠会开,新法会立。万望季子保重身体,来日便能亲眼见证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