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当时她喝了点小酒, 在一干狐朋狗友的怂恿下,挽起袖子蹭蹭蹭就爬上去了。等上去之后, 还相当初生牛犊不怕虎地骑在墙头上,对着外面的人笑道:

“也没那么高嘛, 挺好爬的。”

那些跟她一起喝酒的家伙们还真没想到她对皇家半点尊重的意思也没有,说爬就爬,好家伙, 那叫一个干脆;而且杜抱琴也明显喝高了, 一副上头的样子, 只能赶紧好言好语地劝着她下来,要是一不小心撞上冷宫里的人, 可怎么办呢

结果越不想发生什么事,就越会发生什么事。

在杜抱琴还骑在冷宫墙头上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从下面传来了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 问道:

“你是什么人?”

杜抱琴刹那间只觉得心头上有一万匹野马呼啸而过, 切切实实地把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给震了个三魂七魄飞出九天外, 她的内心此刻有一万句的脏话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皇帝老儿这么没人性的吗,这么年轻的小姑娘也能被当成他的妃子,然后又打入这么个冷冷清清、半点人气儿也没有的冷宫里?不是人啊不是人!

今晚的月亮不是很明朗, 杜抱琴除了之能看见下面有个模模糊糊的、一看就知道是个小姑娘的影子之外,别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没办法, 她不得不维持着边挂在墙头上随时准备跑路, 边侧身努力地往下探过去, 想要看一看这位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冷宫里的人的模样。

而就在这一刻,沉沉的乌云终于被明净的月色破开,杜抱琴也终于得以看清了下面那人的模样;也正是在这一刻,她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愁肠百结、暗恨顿生。

那不是个顶顶漂亮的姑娘。说句不客气的话,杜抱琴这辈子都不可能遇见比自己还好看的人了,可是这姑娘周身清清淡淡、似乎对什么事儿都不放在心上的凉意,和她看向杜抱琴的时候,那么专注那么明亮的眼神,让她从此往后,便再也看不见别的人了。

——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

“我叫杜抱琴。”杜抱琴回过神来,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楼西月。”

——恨君却似江楼月,暂满还亏。暂满还亏,待到团圆是几时?

后来杜抱琴在知道了楼西月是冷宫里最不受宠的帝姬之后,便突发奇想道:“你看,反正也没什么人管你了,不如你跟我去宫外留几天?我别的不说,至少能把你照顾得好好的。”

楼西月谨慎地摇摇头,道:“我的生母是胡地舞姬。真要出宫去,怕要给你添不少麻烦的。”

杜抱琴吃惊道:“真的?完全看不出来。”

“我不像我母亲。”楼西月低声道:“也不像我父亲,所以人人都在私底下传,我其实是我母亲从塞外带过来的野种。”

“父亲他生性多疑,本来就不喜欢胡人的他也只不过是看上了我母亲的美色而已;这宫里的留言一起,他就连滴血认亲都不认,就把我们扔来了冷宫,让我们自生自灭。”

“这里夏天热得要死,冬天便滴水成冰,每次送来的份例都不够,送饭的人来了就走,好像跟我说句话就能要了他们的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