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便依言手搭在红绸上沿着走着,隔上三步便有一只花灯,有黄沙连绵的大漠,有巍峨的殿宇,有两个人影聚散离合。大多是白底,只一盏是红底的,画了喜烛,我便明了,这该是大婚那日。
这般绕着七弯八拐走了许久,直到一盏空白的灯映入视线,我方才抬头。
高高的架子围了三面,每一面架子上都挂了四行花灯,远远延伸下去,灯灯辉映,亮堂一片。我草草扫了一眼,灯上画得是山水亭阁,目所能及的盏盏皆是不一样的风光。
一片灯光当中立着一人,玄色为底金线描蟒勾云纹的大氅,同我身上这件袄裙一般颜色的深红长袍。他正把玩着上面一盏绘了满山墨竹的灯,听得我动静,回首一望。
整一架的花灯在他身后,被风吹得轻轻摇动,满目所及皆是灯光,他眼中亮着的,却只有我的身影。
那一霎,我在万籁俱寂中,听到了什么落定的声音。
第70章
他在满目晃啊晃的花灯里冲我展颜一笑, 唤我道:“安北。”
那一瞬间,我眼中什么旁的颜色都褪去到黯淡,唯独剩下一个他, 熠熠生辉。我扑过去, 被他抱了个满怀。明明满打满算也只分开了大半个月,却好像是隔了大半辈子。我抱紧了他,在他耳畔低低呢喃道:“我回来了。”
他正要接我的话, 话还未出口, 先咳了起来。我像是陡然惊醒一般, 抽回一只手,将装药的小瓷瓶拿出来,磕出里头的药丸, 指尖抵着, 送到他口中。
他顺从地咽了下去,一双仿佛氤氲着水光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 我忍不住踮脚吻了吻他的眼角, 福至心灵地夸他道:“有美一人,清扬婉兮。”早先学诗的时候, 背到这一句, 嫂嫂同我讲, 这句是说眼睛好看的。
我好容易能会用一句诗,本满心欢喜地等着他夸我,却见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这一句夸的,本是个女子。”
我“唔”了一声, 点点头,旋即道:“无妨, 即便是女子,我也还未曾见过眼睛比你生得还好看的。”而后不等他反应,又问道:“你都不问我给你吃的是什么?”
他手绕到我脑后,揉着我头发玩儿,漫不经心道:“你亲手喂的,管它是什么。”
我默默翻了个白眼,“早知如此,我早前便该给你投毒。”
他拉着我的手,引着我去看架子上一排排的花灯,这么一排排走着看过去,就像是看过了一程程山水。看过百八十盏,画船烟水,满城风絮,我便明白过来,扭头问他:“这上头画的可是南地?”
他笑意盈盈地牵着我往前走着,“你若当真狠得下心来给我下毒,也便不必指望有人陪你将这些灯上头的,一一去过了。今儿个是上元节,却要拘着你,不能去灯会上头凑个热闹,我便布置了这一番,也聊胜于无。”
我忙将这一茬揭过去,眼前正巧是一盏春风桃花灯,便驻足多看了几眼,“不是说要携冰消雪融之景以待么?你得是多没良心,才想着开了春才肯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