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士兵们对方无隅又爱又恨,恨的时候还成立过一个刺方组织,计划要杀他灭口,以想象的方式把方无隅整个半死。爱的时候则通常是方无隅从阎罗手里抢回一条条濒死的生命,用他那狡诈又臭烂的脾气向阎罗招摇着自己的存在。
妖鬼便成了大家对方无隅的定位,似乎再没有比这两个更为合适的字眼了。似妖似鬼,为人时奸诈狡猾,心思多端,救人时鬼魅丛生,冷酷无情。
而这样一个妖孽,却也能生出人类的感情。除了赫连营长和那位读书先生外,没什么人知道那个叫“孟希声”的人究竟是谁,只知道无论他们行军到何处,方无隅都会在当地留下寻人启事,他把自己的痕迹留了一路,期盼着能与那个在寻人启事上画得非常俊秀的脸蛋重逢。
一开始大家以为这是他亲人,后来从先生嘴巴里套出一言半语,便更坐实了方无隅果然是个不合人情的妖鬼。
1942年,方无隅随军一路北上抗日,而他在寻人启事里画的那张脸,正跨进缅甸古老的森林。
孟希声作为中国远征军的一员,被编入一支师部,他的长官姓虞,虞师座。
入缅不久,孟希声所在部队就遭遇日军猛攻,激战几月,伤亡惨重,上峰传令,远征军全线撤退。
孟希声却在大撤退之下因为伤势而掉了队,醒来时置身于一间破损不堪的瓦屋内,一个军医正在给他治伤,身边横七竖八,还有几个或睡或醒的伤员。
没多久他们这些人便组成了一支残队,扎进滇西潮湿的风雨里,试图穿过重重险隘,跨过怒江,到东岸去回归部队。
不过才二十多人的队伍每天都有人死,而每天又会遇到一些零落在各处的其他战友,他们不止要躲避日军,还要和密林里的蚂蟥、毒蛇,以及各种微生物病毒作战。
军医一开始都没注意到,连日的奔波和饥饿让他头晕眼花,每个人都面黄枯瘦,无暇顾及其他。直到孟希声觉出了端倪,把军医请了过来,翻开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军医在查验伤口之后倒退十来步,吓白了脸。
疫症就此蔓延,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所有人包括军医在内,都无可奈何。
他们只能把身上的衣物烧掉,用仅存的一点消毒药剂清理伤口,把染上疫症端倪的人隔离成两队,用布包裹口鼻。
过江是所有人的目标,活下来是大家的期望。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江岸时,一支日军包围了他们。他们在山坳的阴雨绵绵中和敌人作战了几天几夜,最后用尽了弹药,在日军所放的毒气里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