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他原以为,从不愿意和陌生人交流,到现在能够给纪稻恭倒水、能出去逛超市、能见医生……他以为弘灵玉的情况至少应该是稍好一些了。
“他这几天有和别人交流过吗?”谭敏歆问。
弘卓于是说了倒水的事情。
谭敏歆想了想,最后只叹了口气:“他目前应该是没有和任何人表达想法的行为和冲动。”
可是和人交流明明是人类最基本的能力和欲|望。
“但是你说,是他自己和你说听力有问题。”谭敏歆又说,“也就是说,他目前只愿意和你交流。”她说着,心里也有些不痛快。这个病人最糟糕的情况,明明都是眼前人造成的,可偏偏最困难的时候,病人仍然只相信他。
“你耐心些吧,多陪陪他。他这样的问题,急不来。”谭敏歆叹了口气。
一句话天堂,一句话地狱无非也就这样了。
血管悄然泵张,弘卓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在胸膛里打出一种滞涩艰难的节奏。
“好。”他听见自己说。
他辗转三十多年,只遇到这么一个珍视的人。可对方在遭受过种种由他加诸的伤害之后,却仍然给他世上独一份的信任和依赖。
他此生再也不会辜负这个人了,不论以什么为代价。
几天以后,画像的结果出来了。送到弘卓手里处理过的画像有两份,一个是在地下停车场里缠着经理的那个,另一个是几天前被他发现在超市里跟踪他们的那个。
纪稻恭手里还有另一份这两个人的五官对比资料,也一起送了过来。尽管超市里那份监控视频格外模糊,对比结果却显示,这两个人五官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初步可以判断是同一个人。
而这个人,弘卓正好认识。
向家刚认祖归宗没多久的小少爷,向元。
他们在那天的向家宴会上见过一面。并且那个时候,这个向家小少爷对弘灵玉似乎并不怎么客气。
弘卓手里捏着对比结果,回想起那天宴会上的情况,眼神有些冷。
如果按照送饭开始的时间来看,这个向元试图跟踪观察他们已经至少半个月了。
自从上次查出来在校园网上是向元发帖抹黑“章代秋”,弘卓就同向家打过招呼了。那时看在向家面子上,他把事情留给向家自己处理。
后来听说,向家新认祖归宗的小少爷没几天又被扫地出门了。
而现在,对方居然还有这个本事找到他住的位置,跟踪自己?
向家这件事情显然做的不怎么干净漂亮,既然这样,他就亲自处理好了。
傍晚。
向元开着一辆二手车,停在一个窄小的巷子口,走下来把里头的纸盒子抱上了楼。然后他到街对面的面店里,买了碗最贵的面。
这应该是自己倒数的几餐了。剩下的几百块钱以后也是没机会用了,这会儿能用就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