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封垏仔细看过她的脸,并没发现有易容迹象,便退了两步,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倒是不见外。”

封垏长着一副好面容,但性格却极差。许是刀光剑影见多了,声音里自然带着锋芒,简短的一句话像是短刃,让人不敢轻举妄动。可是她又有些胆怯,不由自主地想离他远些。

“你抖什么,它又不咬你。”封垏吹了个口哨,飞腿乖乖站了起来,趴在他脚下。

他一开口,眉眼间亦刻画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姿态。霜莳又慌地将头低下,不知如何在此情此景下,将肚子里的一番话说给他听。

封垏见她不开口,倒是闲适地落座于楣子坐凳上,偏过头去看一旁的倒垂杨柳。暖融的风吹过,撩起襕衫一角,露出有些陈旧的鞋履。

前世在李家,霜莳旁的没学会,察言观色的能耐倒是日渐增益。寄人篱下便要学会逢迎尊长,封垏自然也算作长辈之一。崔汝南将封垏视为己出,衣物吃食从不缺他用项,如此还是头一遭见他一身华服却配了一双旧履。

霜莳想了想便道:“表叔日日操劳军务,为官家分忧解难,为黎民百姓保卫疆土。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改日纳双新履奉上作为救恩谢礼,还望表叔莫要嫌弃。”

封垏垂眸,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那日在楚州,你是如何识出我的?”

霜莳从江都韩家赶赴汴京李家,路途遥远,必经的楚州又是战火纷飞之地,天灾人祸交相迎来,这一路走得甚是举步维艰。

那日在楚州,霜莳一行三人遭遇劫匪,韩家重金聘请的镖师逃了,身上银两眼看就要被洗劫一空,恰逢碰到封垏一行搭救,这才一路相送至汴京,免遭这一路无法想象的辛苦。

前世亦是如此,霜莳甚是感激封垏,无奈封垏一直疑心她乃敌营细作,那些年生出的嫌隙,在二人之间竖起的壁垒越不过攀不得。

如今他再问,霜莳一心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人处在危难之间,眼里望见的,不管是谁,都会祈盼偶遇个善心人出手相救。好在老天待我不薄,恰逢表叔经过施以援手,才使我主仆免遭一劫。此恩此情没齿难忘,霜莳毕生将敬您忠您。今日所言绝非虚假,若有半点欺瞒之意,死后沦为畜生道,永世不得为人。”

一个姑娘家又是跪又是发毒誓,封垏显然没有预料到。他自嘲一笑:“善心人?还是头一次听人如此说。”

霜莳笃定似地点了点头:“大善人,如假包换。”

封垏笑出了声,让霜莳起来,心情倒是挺愉悦。见霜莳绞着手帕很是局促,便抬了抬脚:“出门太着急忘记换了。”

又飘忽忽道了句,“托你义父带给我便是。”

这是接受了她的好意,霜莳浅笑,忙应道:“承蒙表叔不嫌弃,我定会将鞋履纳得舒服些。”

既然善意已表达,霜莳便告辞道:“表叔事忙,便不耽搁了。”

封垏没动,声音里没什么情绪,问道:“宴席还未开?”

霜莳细声回道:“已经开了,劳烦表叔移步至前院。”

封垏没动,视线漫过,停在她脸上的视线在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