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藻挑帘出去,又迅速折返,附在崔汝南的耳边道:“是五姑娘在官廨受了伤,女使们抬着她正往这边来。”
崔汝南不动声色地朝着胡夫人笑了笑:“今日也不早了,留下来吃个便饭再回去吧。”
这话本是送客的意思,但胡夫人没打算走,只是翘起半个身子往外张望,笑盈盈问道:“那个妙人看着眼生,不知是谁家的姑娘,长得可真标致。”
崔汝南见瞒不住,才和气着解释:“咱们远嫁到江都的堂姐儿,你可曾有印象?外头那姑娘是堂姐儿的亲孙,前些日子被送到咱府,如今养在思安和玉珍的膝下。”
胡夫人笑开了,语气中还捻着点酸:“我哪见过咱家那位堂姐儿,我嫁过来时,人家早嫁人了。没见过面到底不如见过的,这娇滴滴的姑娘只会往嫂子这送,若不是今儿瞧见了,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胡夫人就是这么个性子,想说什么便说什么,直来直去地也不管话好听不好听。崔汝南只是笑笑,给珍大娘子递过去一个眼神。珍大娘子了悟,便起身告辞:“可能是霜莳寻我有事,叔母先与母亲喝茶,我去去便回。”
胡大娘子忙拦住:“你这大着肚子呢,快别折腾来折腾去了。离这么老远,我只能瞧个大概,不如让那孩子进来让我瞧个清楚,以后好给她说媒。”
崔汝南道:“有你这话我甚是安心,只是那孩子身上带着孝,这两年许不得人。何况华婉出嫁,这孩子贴心,我也舍不得。姑娘家又爱小面子,今日在外头伤到了,恐是颜色不好,等日后有机会再领到你跟前细细瞧吧。”
一听到伤到了,胡夫人才叹气道:“若是如此,玉珍便赶紧去安顿一下吧。反正我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下次来讨茶吃时再见也不迟。行了,茶淡了,我也该走了。”
崔汝南惦念着霜莳,让女藻去送胡夫人。珍大娘子搀着崔汝南进了偏房,这才瞧见倚在椅子中神情恹恹的霜莳。崔汝南怜惜道:“我的孙,这是怎么了?”
霜莳慢慢地抬起头,眼含着泪光,脸上有委屈也有胆怯之色,还未开口,眼泪先决了堤:“祖母,我太笨了,没伺候好表叔。”
好好的姑娘,出门前还是周全的,回来跟落汤鸡一般,任谁瞧着都心疼。别的不说,阖府上下谁人不知封垏那说疯便疯的毛病,瞧着霜莳这可怜模样,别说,肯定是受尽了折磨。
再加上金雀在一旁添油加醋地抱怨,明指着封垏将自家主子当奴婢一样使唤,说得直叫人心疼。
崔汝南不好说什么,只劝她别哭,搂着她心肝心肝地叫。
霜莳觉得时机差不多,拭了拭泪道:“祖母,自打在楚州被表叔救下至今,我一直心怀感恩,也尽心尽力地伺候表叔。可是我没能耐,一不能替祖母周全,二不能让表叔宽心,三不能替大娘子理好家。这些日子种种,虽然努力为之,却总是不能称心如意。祖母,霜莳对不起李家对我的养育之恩,不如我们主仆搬出府,随便找个地方混日子去吧。”
霜莳这话,虽然替自己请罪,但言外之意过于明显。刚刚收养的远方之亲,尚未安定住下,便给安排了这么多差事。这么一通下来,安定感没有几分,却心声退意,就连李家都快呆不下去。
这就让崔汝南觉得很没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