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垏那本就不平缓的眉峰,越发皱出深沟。他将腿抬起,划出一道弧线,完美地踢到霜莳的腿上,待瞧见姑娘惊恐地将双脚收拢并好,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别乱动,再受伤,可就该断腿了。”
金雀眼观鼻鼻观心看着俩人胶着,最终忍不住,小声腹诽道:“怎么能这样啊,我家姑娘哪里碍着人了,怎么就可着我家姑娘一个人欺负。”
封垏脸上的颜色渐渐变得难看,却勾着唇笑:“欺负?我哪敢。”
封垏这狗脾气,金雀从未见过,可是霜莳却领教过。封垏就像一个大染缸,腔子里有五花八门的颜色,但凡他想使坏心眼,你就不可能白里进白里出。可是霜莳不明白,她已经尽量避开他,没怎么招惹他,却不想这纠缠却越来越深。
她想离开李家,若与封垏此时纠缠过多,那走得定然不会顺利。何况今日还与车三娘子有约,若是这狗皮膏药一直黏着,这一趟注定要打水漂。
霜莳在封垏变本加厉前,忙请罪:“韩家小门小户,金雀被我惯坏了,言语多有冒失。表叔大人大量,莫要怪罪于她。您若是心里不痛快,您尽管朝我来。只要您心里爽快了,让我干什么都行。”
封垏笑了笑:“你倒是认错快,只是不知道你是不是真心实意。”
霜莳乖乖地点了点头:“实心的,比萝卜还实心。”
封垏哼笑一声,似是不信她的鬼话。马车行至医馆,霜莳连忙道谢:“多谢表叔相送,您若有事就请先回,若无事,还请您稍等,换完药再劳烦您将我送回去。”
封垏嗤地一笑,未等霜莳的话说完,从马车上跳下,径直驭马扬长而去。
金雀长舒一口气,呼哧呼哧道:“夭寿,方才奴婢连呼吸都忘了。姑娘,这封统领怎么这么吓人?奴婢看他的眼神仿佛要吃了你一样。这瘟神可算是走了,再不走我都要命归西天了。”
霜莳失笑,心道这才哪到哪啊!
可是心里惦记着车三娘的邀约,待瞧见封垏的身影消失在街的尽头,才撩开帘与金奴道:“掉头,我们去金银行,要快。”
穿过甜水巷再往寺桥走,金银行临桥临水而居。整个京都,除了皇城威严气派外,这金银行算是数一数二的富丽堂皇。倒不是金银行豪放,纯粹是隔壁便是圣人的娘家,当初修造府邸时多费了点料,将金银行一并给修了。
因沾着皇家的光,又是储银藏金的地界,若是没有一张车三娘子送的拜帖,闲杂人等轻易进不去。金奴捧着盖有贴金梅花的帖子递给门前的掌事,掌事核验无误后,才和和气气地将一行三人往堂里带。
穿过堂,绕过蜿蜒的游廊,迎面是繁花似锦香气迷人的花榭。百花丛中有一方茶桌,远远地瞧见有位娘子正与一位清贵对弈。
掌事伸手拦了下:“姑娘稍等,且容我去禀告一声。”
霜莳道好,目光慢慢随着掌事延伸,最后柔和在车三娘子递过来的视线里。霜莳笃定似地笑了起来,轻飘飘的裙摆荡漾在和煦的清风里,随着掌事的传唤声,她看见车三娘子与那清贵说了些什么。
原本背对着她的人回首,华贵沉稳的气质下,有一双深邃的眼眸,就如同头顶上乌云密布的天,甫地对上,让人感到彷徨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