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元憬待皇帝出声免礼后,半侧过身,便将矛头直指宋相:
“久仰宋丞相大名,在下平南王府,世子元憬。
“本世子一家初来乍到,承蒙皇恩浩荡前来参加此次围猎,却不想中途变故,这样庄重盛大的场合,竟生出纵仆害人的事端出来。但如今幕后黑手马上要大白于天下,然我前前后后听丞相和二小姐所言,何其无辜何其委屈,字字句句都在推卸责任。”
元憬现下已经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泰山崩于面前仍不乱的沉稳,且辩驳指责起丞相来也丝毫不似从前京中盛传那般纨绔无术。丞相看着眼前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心下突然有些没底。
“那本世子倒是想问问丞相,若非主子授意,放眼京中一切高门贵女,又有哪个,能如宋二小姐身边那个婢女这般胆大包天?丞相一句管教不力便轻飘飘略过,又当如何解释婢女不招供,二小姐却先说出来了?是下毒一事本身就同二小姐脱不了干系?!还是说二小姐一早就知道身边婢女要下毒却仍纵容?!这又是何居心?!”
!!!
——如惊天响雷一般炸开在此。
这话,没人敢说,可偏生就元憬,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也没有思虑周全,仅凭着一腔孤勇和对辛夷的赤诚情意,掷地有声地说出这些话来,不管何人从中作梗,也誓要为辛夷讨回公道。
众人纷纷愣住了,尤其是孝恭帝和各位娘娘,便连宋丞相一家,脸上都青一阵白一阵的,好不精彩。
元憬所说罪名,不管任何一条,都不是宋锦玉担待的起的,所以方才宋相才极力推诿,力求让女儿少受些处罚,他自然比谁都清楚锦玉的德行,单一开始就知道真相如何了,但他不能,他为人父,必须竭力维护自己的子女。
宋锦玉抬头看着面前少年,方才他字字铿锵,她早已面如灰色,如今更是对他生出诸多畏惧,再也不敢有任何女儿情思了。
宋丞相已然说不出话来。
上位的孝恭帝,倒忽然眼中隐露赏识之意,亦是觉得,这从前一直不怎么瞧得上的珩止,如此气势如虹,虽年轻气盛锋芒毕露,但这,才是他元家男儿该有的铮铮铁骨。
宋丞相皱着眉头怒目而视,然面前尚未及冠的锦袍少年一丝惧意也无,见他答不上来,更是乘胜追击:
“丞相大人贵为国朝一品大臣,本应自行表率,方配得上你这一身官袍,但如今,丞相明明心里再清楚不过事实真相,在座各位也都心知肚明,丞相你却不分青红皂白,生生把这滔天罪祸皆推给一个婢女了事。”
“呵——,”
元憬冷笑一声,再开口已然带了诛罚之意:
“天子脚下,丞相大人倒是好大的官威!”
“你——!”
丞相憋的满脸青紫,却被噎的实实在在,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