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箭射得实在是刁钻到了极点,那汉子扑通一声直摔在了地上。建成催马过去,从马上探身,一把将他揪了起来。
不过此时众人的目光都已不在这边了,人人都在向长箭的来处看去。却见山道边上,世民已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强弓,迎着众人的视线,他向李渊和张给事微微欠了欠身,一言不发地走回了队伍,回到了玄霸的肩舆旁。
只是从头到尾,他都是眉眼低垂,并没有看玄霸一眼。
玄霸却是在目不转睛地瞧着世民。不知是不是在山道上走了一整日的缘故,他的唇色又明显的有些发紫,但唇边却分明带着一丝微笑,这笑容了然而悲哀,让他原本有些稚嫩的面孔都仿佛带上一股黄昏将至的凉意。
凌云远远地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心头也是一阵凉意袭来,却不知这份凉意是为了世民那惊人的一箭,还是为了玄霸这了然的一笑。
那张给事愣了片刻之后,却是鼓掌大笑了起来:“好,好,国公家果然是将门虎子,青出于蓝,大郎勇猛过人,二郎箭术如神,有这样的好儿郎在,国公纵然有重任在肩,又何愁不能马到功成!”
李渊原是看着那兄弟俩出神,听到这话,心里顿时一跳:这就成了么?
这原是他最期待的一句话,从一个月前窦氏去世的那一天开始,他们所有的安排,所有的谋划,都是为了换来这一句。然而此刻真正听到了,他的心里却并没有想象的愉快。转头看了看世民和玄霸,他心里一声长叹,到底还是打起精神,笑着对张给事摇了摇头:“中使过奖了!”
张给事忙正色道:“国公何必过谦?两位的公子的本事乃是有目共睹,他们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正该为国效力,国公可不能耽误他们的前程!”开玩笑么,他们这次是要到元弘嗣巢穴去拿他,那元弘嗣是何等心狠手辣,此事的凶险简直胜过那辽东战场!偏偏柴大郎有皇命在身,最多也只能跟他们同路到晋阳,之后的路该怎么走,他还一点把握都没有呢。好容易天降机缘,让他发现了李家大郎和二郎的身手本事,他又怎能放过!
他心里盘算已定,自是打叠了一肚子的话语来说服李渊。从此行的不容有失,说到了儿郎们的前程,最后更是问李渊:就算要论孝道,保护父亲完成皇命,难道不比护送母亲灵柩回乡更要紧?
李渊开始自然是坚决摇头,听他这么一路劝说,才渐渐地露出了动摇之色,到最后才忍不住叹道:“中使说得有理,不过我家儿郎我自然最清楚,他们当真不是有什么大本领的人,也就是各自喜欢些拳脚骑射。我也从没指望过他们到外头去闯个名声、拼个前程回来,只要一家人能平安团圆,便是我李家最大的幸事了。”
张给事愣了一下才明白李渊的言外之意——别人都是生怕孩子不能出人头地,李渊却仿佛只怕孩子难以留在身边?不过以他家儿郎的本事,至今都是既无名声也无官职,可见他还真是一贯如此。不过凡事少说几句,原是比去陛下面前帮人美言容易得多,他忙点头笑道:“那是自然。几位公子一片纯孝,无论是扶棺回乡还是陪伴国公前往陇西,都是他们的孝心,也都是国公的家事,我绝不会在外头多嘴多舌。若有违背,就叫我烂掉这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