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托?”艾德里安小声重复了一遍。
“没错,你想猜猜委托人是谁吗?”路易斯绕开路边浑浊的水洼,借着低矮的路肩擦掉鞋底蹭上的黑色污泥。
艾德里安边走边想:教团有自己的武装力量,用不着外聘赏金猎人,况且那些虔诚的教警一直看不惯收钱办事的“俗人”;而托雷索家族一向是不屑于委托外人的;剩下的,也就只有缺乏特殊知识和技能、无力应付非人类的普通城市守卫,以及他们背后的总督府了。
于是,他试探着回答:“是莫吉斯总督他们吗?”
“这是最正常的思路,可惜还是猜错了。”路易斯笑了笑。“花重金让我帮忙抓无光者的是一个贵族。准确地说,是一个收藏家。”
——收藏家?
“不是出于正义感,也不是为了复仇。他只是想把这个残杀过平民的无光者制成标本,放进自家的私人博物馆。收藏界好像出现了一项奇怪的技术,能用特制药水处理无光者的尸体,完成后即使见了光也不会碎成渣。”路易斯说道。
他的表情和语气带着一丝疲乏,似乎是觉得这份委托和委托人都无聊透顶。“很恶心的目的,对吧?这个城市就是这样,你总能发现超乎寻常的欲望和恶念。”
这对艾德里安来说无疑是很大的冲击。他沉默了许久,直到路易斯回过头,确认这位年轻的托雷索“学徒”有没有跟丢时,才开口问道:“这样的委托……很常见吗?”
如果路易斯的回答是肯定的,艾德里安确信自己绝对不会成为一个赏金猎人——他无法容忍这样的恶趣味,也很难接纳“只问利益,不计道德”的行为法则。
路易斯摇摇头:“不,大多数人还是正常的,只是你得做好‘雇主是个变态’的心理准备。”
他又看向前方,酒馆招牌上用木炭画的三桅船映着门口火炬的暖光,温馨得像一个会令人思念故乡的梦境。
“我怀疑那个贵族根本没考虑过死者的家属,他甚至不会正眼瞧他们一下,他只想着怎么得到一件新奇的收藏品,平民的死亡反而会增加这件藏品的价值。顺带说一句,无光者也曾经是人类,而我们为了把消灭‘它们’的行为正当化,刻意忽视了这一点。”
艾德里安抿着唇,轻声说:“我还没杀过无光者。”
虽然他亲手处死过托雷索家族的敌人,理应有了足够强大的心理素质,但直觉告诉艾德里安,即便无光者没有作为人类的意识,没有喜怒哀乐、没有罪恶感和愧疚心,甚至感受不到痛苦,扭曲的躯壳之中只剩下进食和破坏的本能,但它们和毫无知觉的死物还是不一样的。
“相信我,杀无光者比杀人难多了。”
正说着,路易斯走进了酒馆的大门,轻车熟路地绕开横在半道上的长椅和踉踉跄跄的醉汉,走向老板所在的柜台。他显然是这里的熟客,而且是出手大方的那种,这从老板和伙计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两杯银湾蜜酒,其中一份不要加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