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馆长的遗体被安放在银湾塔提前置办好的棺木内,但迫于库尔曼人的轻骑兵已在玛伦利加远郊驻扎,城外的墓园已经去不了了。好在银湾塔建时就藏着些机关暗门,起初是为了保存少量极为贵重的书籍和文物,现在也算派上了用场。
于是,众人将棺椁留在银湾塔地下空旷的书库里。正上方恰好是图书馆中央的神像,白天时会披上穹顶投下的阳光。
这也遂了老馆长的遗愿,让他的灵魂与身躯永远留在他用全部生命深爱的地方。
一场简单而仓促的葬礼过后,尚未离开银湾塔的杂役正准备将最后一批藏书转移到船上。银湾塔的藏书量不容小觑,城里剩余的十来辆马车好不容易集结在台阶前,只待丽兹一个指令,就将把几十个沉甸甸的大木箱装车送往码头。
日落后,北风刮得更紧了,橘黄色的余晖在寒冷的朔风里被夜色一寸寸吞没。翻卷的乌云开始聚集,下雪大概也就这两天的事。
背着行囊的市民们仍在涌向码头,迫近的战火已灼得他们焦头烂额。当中间杂着大哭大闹、不愿离家的孩子与老人,也混进了一度随教团消失的虔诚祈祷。
而在这潮水般奔涌的混乱里,特意为老馆长敲响的钟声是如此神圣庄严。
丽兹和谢默斯站在银湾塔门前,一齐目送路易斯与艾德里安离开的背影。除了宁愿在家坚守到死的少数,玛伦利加现存的大半人口都聚集到了海港区,想要挤上离港的船只。飞狮公馆和残留的地下帮派正协助城市守卫维护码头的治安。
“谢默斯大叔,”丽兹抱紧手臂,将双眼浸得通红的泪水已在风中干涸。“我改变想法了。”
谢默斯扭过头,轻声问她:“怎么了?”
丽兹轻咬下唇,手指攥紧了衣裳:“我听码头的人说,这里的船不够,没法把全部市民撤离出去——就算再来几艘恐怕也不行。”
“我知道这个情况。”谢默斯深深叹了口气。
“所以……所以,这批书就不用运过去了。我们租的那艘瓦瑞娜号还有大半空间,可以留给其他市民。我知道装不了多少人,但能救走一点是一点。”
要作出这样的决定,她显然下了很大的决心。
谢默斯一愣,随后轻轻点头:“就这么办吧。”
他转过身,虔诚地注视矗立在图书馆中央的神像:“没错,知识是至高无上的,可要是没有了人,这些知识又有何意义呢?只要他们活了下来,银湾塔的生命就会在他们身上延续。”
丽兹看着谢默斯,问道:“那么你呢,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谢默斯坚定地回答:“不,我会留下来。”
丽兹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她很清楚等待玛伦利加的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