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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泗水县城,一路往东行,不多远处便是一片苍松翠柏,林中杂草横布,荆棘蔽道,趟荆穿棘,越往里走松柏长势愈盛,几乎要遮蔽了天日。一阵冷风吹过,枝叶沙沙作响,乌鸟乱飞,众声齐作,幽幽然如入阴司荒城,直教人后脊生出无尽寒意。
陆湛注意到,那荆棘丛有被人踩踏折损的地方,而顺着折倒之处往前望去,杂乱乱有一条狭长的路径。
他向随行的袁行使了一个眼色,后者上前查探后,向陆湛、柳昀道:“都是才被踩出来的,人应该刚过去不久。”顿了顿,又补充道,“从残留的脚印大小来看,应该只有一对男女经过。”
跟过来带路的周安奇道:“难道云家真的还有后人在世?”
毕竟云家被满门抄斩以后,除了江家老太爷会安排人过来祭拜外,几乎没有旁人会到这里来了。而老太爷辞世以后,这里更是人影绝迹。
而柳昀再不顾得许多,径直沿着那条被踩踏过却仍然难行的路往里走。
当年云家被满门抄斩,除了在地窖里藏匿了整整十多日后来又逃入平仓山深处的云舒外,全家一百零六口没有一人逃脱。云家墓地里,一百零六座坟茔星罗棋布,因为久无人打理,荒草长得比人还要高出几分。
头戴白花,身穿白色孝衣的云舒正跪在主坟前,缓缓地拔去墓碑跟前的野草,等到草被拔干净,碑上镌刻的字迹一一显露出来:昭德显贤云公秋浩之墓。
云舒双眼通红,轻轻地擦拭着墓碑上的铭文,眼泪慢慢地滑落。她哽咽着,将脸贴在碑上,一如儿时依偎在爹娘怀中一般,“爹,娘,不孝女来看你们了。”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山风呼啸和乌鸟凄鸣,还有身后传来的“唔唔”声。
云舒身后的地上蜷缩着一身狼狈的曹炳,但见他头发凌乱,衣服褴褛,脸上、手上、腿上……但凡袒露在外面的无一处好皮,皆是纵横交错的、还在沁着血的伤口。
这会儿盯着那黑黢黢、冷冰冰的墓碑,曹炳素日里盛满精明算计之色的一双眼睛里充斥着惊惧,因为手脚皆被绑着,所以他只能不顾伤口的疼痛,一个劲儿地在地上磨蹭,一寸一寸地往远离墓碑的方向挪。
可是还没等他挪出寸许,云舒将握在手里的绳索狠狠一拽,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坟茔,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的弧度,说:“爹,娘,舒儿等了这么久,还是没能为你们洗清冤枉,但是爹娘,现在我已经把罪魁祸首带来了。”说着,她站起身,缓缓地转向曹炳,看着他眼里的惊惧,清秀的面庞上便多了一抹笑。
那笑容轻轻浅浅,可是却让曹炳打心底里生出了寒意。
他配合云舒从柳府地牢出来的那会儿,还以为这个小姑娘是韦梁安排过来搭救自己的,直到这丫头将一颗药丸塞进他的嘴巴,绑着他一路拖拽到这荒山野岭里,看到那无人问津的云家墓群,曹炳才算是彻底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