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吗?
秦舒窈站在仲春的暖风里,却只觉得遍体生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挤出一丝苦笑。
近来好像每一个人都在同她说这话,顾千山也说,那个奇怪的乐师也说,到头来,连桃夭都这样对她说。
好像每一个人都能发现,她即将要做一件天大的错事,他们或平静,或冷淡,或小心翼翼,每个人都试图劝说她,放弃她的计划,好像这整个世上,众人皆醒,只有她一个人看不破执迷。
但是,她又能怎么样呢?
她想回家,每一天都想回家,想回去过平凡的生活,每天能吃上爸妈做的饭,而不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做似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长公主。
而想要回家,她就必须按部就班完成她的任务,使大梁朝风雨飘摇,国破家亡。
大梁朝注定要亡的,这就是她的使命。
既然原主不在了,就必须由她来接手完成。
假如说摆在她面前的,还有什么选择,那就是,究竟是利用巫女瑶光献给她的那一只巫蛊,轻松地灭亡大梁,让顾千山替她承受反噬,成为她的牺牲品,还是选择另一条更艰难的路,依靠自己的力量祸乱朝纲,保住顾千山。
她明明,已经选了后一条了。
能少害一个,就少害一个。她是这样想的。
可是为什么,每一个人都在阻拦她。
秦舒窈闭了闭眼,忍下眼底一阵酸意。
她又不是天生恶人,道德沦丧,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她又为什么要去害别人未出世的孩子,又嫁祸给别人。
她也是无数次反复劝说自己,一个注定要靠她的手去覆灭的王朝,一个不属于她的,她终究要离开的世界,对她而言,或许就像一本小说,一个游戏一样,其中的人也不过只是一个个人物,并没有真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她也并没有真的在害人。
明明是她好不容易才下定的决心,为什么偏偏每一个人都要劝她三思而后行。
她明白,只要她愿意退一步,不再仇恨谁,不再试图筹谋什么,她立刻就可以拥有天底下最无忧的生活,亲人疼爱,民众敬仰,锦衣玉食,一生荣华。她也不必再费尽心力去想,怎么不连累顾千山。每一个人都会好好的。
但是她呢?她的家呢,她的爸爸妈妈呢?
“不必多话。”秦舒窈忍着眼底湿润,冷下脸来,“照孤吩咐的去做,不得有误!”
不料,桃夭还未答话,一旁却忽然传来一个冷冷淡淡的男子声音:“长公主,想要做些什么?”
“是谁?!”桃夭一惊,立刻回身,同时一把将秦舒窈拦到身后。
秦舒窈亦是双目圆睁,背脊一凉,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帐子四周的雪白帷幔随风飘动,从后面缓缓绕出一个身穿银甲的身影来,高大修长,剑眉星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