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顾千山虽然看不见他,但大约是听着声音,也知道他年迈, 忽然开口:“有劳院正大人出宫为我诊脉,我心里十分过意不去,还请您坐下诊吧,无须下跪。”

院正刚要伸出去搭脉的手, 猛地一抖,僵在半空。

他心道,这位驸马怕不是成婚的时日短,还没摸清长公主的脾性,这位主子待下向来严苛,且从不听人的劝,连太后也无可奈何,这位驸马爷竟敢问也不问,当着长公主的面自己做主,恐怕是落不着好果子吃。

不料,没有等来秦舒窈的发作,却只听见淡淡一句:“桃夭,搬椅子来。”

他险些被惊了一个跟头,疑心是自己老眼昏花,耳朵也不好使了。

直到小心翼翼坐到下人搬来的椅子上,不见长公主有什么横生枝节,老院正提着的一颗心,才稍微放下来些许,同时大为惊讶。

说来,这阵子长公主确实没有再进宫折腾过,相比从前,安生得有些令人不敢相信,难道说,长公主婚后真的转了性子?

他正这样想着,又见秦舒窈弯下腰来,将顾千山的手臂拉到床边,还细心替他将衣袖挽起了几寸,露出手腕。

他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驸马,略松了一口气。

他先前听公主府的婢女来请,说是驸马无缘无故,突然吐血昏迷,还疑心会不会是长公主在府里发脾气,没有分寸伤了人,那婢女没有照实说,但看眼前的模样,大约是他小人之心了,的确不是那样一回事情。

长公主的驸马,眼睛是盲的,全帝京的人都知道,老院正的目光在那双眼睛上停留了一小会儿,神情微凝,转瞬又垂下视线。

他的手指搭在顾千山的腕上,仔仔细细,一屋子的人也跟着屏息凝神,目光全盯在那几根老树皮一样干枯的手指上。

秦舒窈方才和顾千山腻在一处,心还稍安一些,此刻却又重新提了起来,内心慌张难以自处。

巫女将那只巫蛊给她的时候,就说过,视所求之事难易,反噬的程度也不一而足。

可是,她没有任何具体的所求,许的愿偏偏只是一句想要回家。

这事究竟该怎么算?

她眼看着老院正的手迟迟不放,眉头也渐渐地皱起来,像是遇到了极疑难的病症,心里越发慌张。

相比于她,床上的顾千山倒是平静非常,神情安然,不慌不忙,就好像丝毫不担心自己的病情一样。

大约过去一炷香那样久,老院正才放开手,起身向她一揖,眉头紧锁未解,“长公主,臣斗胆,想请您借一步说话。”

听见这话,秦舒窈的心就陡然往下一沉。

偏顾千山格外镇定,竟然还笑了一笑,“院正大人,不论是什么疑难杂症,我并不怕,不如也讲给我一同听听。”

院正面露为难之色。

秦舒窈忍不住又想炸毛。

“病人就该听话。”她忍着喉头哽咽,低低道,“是连院正的吩咐你都不听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