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他疑心的对象,是她的驸马。
她想了想,终究是有几分不忍心,说话留了不少余地。
“假如谢涟确实还活着,孤也很欣慰。”她道,“只是何将军说,他与顾千山长得相像,大约也只是巧合罢了。毕竟时隔多年,人有几分像也是很正常的。”
然而何涧鸣却很不能释怀,丝毫不放过她。
“谢家被满门抄斩的时候,谢涟已经十五岁了,一个人的相貌也大致成型了。”他定定地望着她,“何况,长公主觉得,我会连自己兄弟长什么模样都记不清吗?尤其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最后八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惹得秦舒窈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是吗?她忽然开始在心里问自己,她无缘得见谢涟,他与顾千山之间,真的相像到这个地步吗?
何涧鸣看着她瞬间怔忡的神色,忽然笑了一声,似乎有些讥讽,有些苍凉。
“长公主,”他一字一字道,“你此番出力救国,终于有些像个人了,我提前知会你一声,算是帮你的忙。你想过没有,如果顾千山真是谢涟,你要如何自处?”
“……”
秦舒窈一时怔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见何涧鸣向她点点头,“我要见陛下,先行一步。”
说罢,转身就走,徒留她一个人站在宫墙边的蝉鸣树荫下,像三伏天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透心凉。
秦舒窈心里一路揣着这件事,也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公主府,下了马车进门,就向桃夭道:“你随孤进书房,孤有话问你。”
桃夭全程听见了何涧鸣的话,心里也知道长公主是要问什么,不敢不从,低低地应了一声“是”,才道:“长公主要不要先用午饭?”
秦舒窈沉着脸色,“孤没胃口。”
自从听了何涧鸣那一席话,她就像中了暑气一样,头昏脑涨,整个人烦躁难安,半点别的事都没心思去想。
尽管她心里觉得,此番说法荒谬得很,但心底的某一处却被紧紧揪着,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
桃夭听她道不想吃饭,也不敢强劝,答应了一声就随她往书房去,却不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长公主为何事而忧心?”
桃夭吓了一跳,秦舒窈比她惊吓得更厉害,猛地转过身去,就见顾千山站在廊下,面朝着她的方向,神情平静,微微带笑。
她一瞬间心砰砰直跳,几乎要窜出来了,好歹是克制住了自己,只是走上前去,轻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顾千山笑容安静,“我等长公主回来吃午饭。”
其情其景,彷如寻常。
秦舒窈愣了一愣,想起何涧鸣的话,后脊梁忽然有些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