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展鹏说:“事情不是已经处理好了?我等会自会去见阿爷,不劳你多问。阮姑,我问你的话呢?”
阮姑原是陈氏的丫头,后来是陈氏的陪嫁,二十几年来贴身服伺很得看重,时人以孝为先,虽是商户人家,陈氏出身书香却是一向依照读书人家的规矩行事,林氏兄弟一向对父母房中的心腹陪房视作半个长辈,不说恭敬,却也都是含笑礼待有加。林展鹏因为从商不如长兄得母亲爱重,对她们就更是从来笑脸相待,就算当日阮姑带人将江陵从温州知府府第里赶走,他也只是去找了陈氏讲理,并未对她如何,现在这般咄咄逼人不给好脸却是头一回。
阮姑的脸因此僵了一僵,心知撞在了枪口上,只得尴尬地笑道:“二少爷,你……”她见林展鹏看着她不说话,闭了闭眼,道:“是送这丫头出府。她并非奴身,留在府中不合规矩。”
林展鹏听得这话,冷笑:“什么时候我院子里的人和事也要劳烦阮姑操心了?”
阮姑张口结舌,头脸胀得通红,嚅嚅不敢出声。
林展鹏不欲闹事,便拉了江陵要走,却听到母亲陈氏的脚步声,和一声喝斥:“阮姑管不得,我也管不得吗!”
陈氏出现在房门口,怒道:“阮姑是我的陪房,她如何做事自是听从我的意思,你这般问到她脸上跟问到我脸上有什么不同?是什么让你忘掉了礼仪廉耻上下尊卑,你竟连自己的母亲也要忤逆起来?”
她厉声喝道:“阮姑,把这小贱人拉出去,送走!”
林展鹏脸色变得难看,见阮姑伸手过来抓江陵,一把便把江陵拉到自己身后,对着陈氏道:“阿娘,不可!”
陈氏见状,憋了许多日子的恶气一下子冲了上来,她不假思索地举手,用力一个耳光甩在林展鹏脸上,清脆的响声令林展鹏和阮姑都呆住了,陈氏也微微一怔,却马上怒声厉斥道:“如今这林府还轮不到你当家作主!你爹娘还活着呢,你要作主,等到我们死了!”她转向阮姑:“阮姑!去找几个婆子仆人来!”
她伸手指向林展鹏身后的江陵:“我今日定要将这祸害扔出府去!”
林展鹏的脸颊火辣辣的,他就算比不上兄长得母亲疼爱,却也从未挨过打,这一个耳光与其说打在他脸上,不如说痛到了心里,他望着自己的母亲,心中的伤痛愤怒和失望无法压抑,他问道:“阿娘,她只是一个小孩子,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孩子,你为什么就这么容不下她?又或者,你还是把你儿子当成了……当成了……当成了畜牲?”他无法控制声音中的激愤:“你从来也不曾相信过我,在你心中,你的这个儿子,从来就没有操守,没有品德,没有廉耻,是也不是?你的儿子我,在你心里是不值得信任的,只是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下三滥,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