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倒也似合情合理,江陵抬起头来,轻轻一笑,反驳道:“你何时听我说要做善人?”
那人一回想,不禁语塞:“你……”江陵说的是“我要为我的错误付出代价”,至于是什么错误,那人隐隐有些明白,便问不出口,但他问不出口不要紧,另外有一人气势汹汹地问了出来:“不是你犯了错误吗?那岂不是更应该积善弥补?”
江陵定定地对视着他的眼神,道:“我的错误,是我不该在收留你们的时候没有先问一问,你们愿不愿意学商贾之术。”
若是不愿意,你们连邓家的门都进不来。她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们。
进不了邓家的门,便继续流露街头,吃不饱饭穿不上衣,眼见着寒冬将至,最好的可能也只是住在养济院里,或者被其他富户买作奴仆,最差的,便是冻饿而死。
这一点,有部分人已经想到,脸色渐渐变得难看,却仍有部分人不以为然。
前排十几人面面相觑,忽闻中间沉默不语的一人开口问道:“若是五年后有些人虽然尚未考中,却极有希望,你也会让他们离开?”
江陵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从你们身上取得任何回报,便从来没想过要厚此薄彼。”
那人哑然,片刻后仍不死心,继续问道:“既然无论如何五年后都会失去帮助、前途莫测,那么如果他们因此而放弃的话,你便不会为此可惜?明明只要你伸出小小援助便可。为何你不采取更好的办法,比如五年后择优……”
江陵毫不迟疑地打断他:“自己的人生自己作主,我为什么要替自己放弃自己的人感到可惜?”
“至于你觉得有人会认为五年后失去帮助前途莫测,”江陵反问道:“五年还不够吗?五年还不够你们学会自食其力自给自足?我供给你们五年不愁衣食住宿,绝不想要任何回报,你们仍觉得不够?是想着,最好是高床软枕睡着,书房笔墨齐全,然后还要有丫头小厮侍候,有月钱可供花使,然后长长远远这般,直至考中状元进士。可是如此?”
江陵的语气极是温和,可是眼神中却充满了讽刺。
她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一字一字地抛出三个字:
“凭什么?”
这番话其实是颇说中了其中不少人的心声,由俭入奢易,这些孩童既自小识字读书,大多数的情况便是:要不然家境曾经相当不错,要不然便是父母辛苦供读本人却十指不沾阳春水,虽然落了难,一旦回到了熟悉的环境,年纪又小,邓家人对他们又颇好,便难免生出理所当然的心思来。
便有人道:“你不曾读书,不知读书是何等辛苦事,需得全心全力,如何有时间去赚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