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因摔了跤,又被打了耳光,衣履是脏的,手臂受了伤软垂着,已经透了白的脸颊肿得老高,形状很是狼狈。也不知道卢将军是怎么想的,当然也可能是他老人家见惯了沙场伤兵,这点儿伤根本就被他完全忽视了,江陵便这么个样子被他领进了大帐。
说是大帐,其实也就是个极大的宅院,装饰简单,却透着股子大方大气,屋子里仍然人来人往,卢将军带着她往堂中一杵,自然极是显眼。
首先是胡将军看到了江陵,他正在等着向戚继光回话,先前那人还在讲个不停,他便有了闲暇,好奇地端详着江陵,端详着端详着便露出惊讶来,看着卢将军张嘴无声道:“江公子!”卢将军便点了点头,胡将军几步过来握住江陵的肩膀,神情甚是喜悦,目光触及江陵的脸颊,又惊愕了一下,奈何戚继光面前,有正事时断不允任何人出声,便只得紧闭着嘴,安抚地轻拍着江陵的左肩。
江陵右臂伤痛,拍了左肩其实也会痛,何况胡将军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就算轻拍也轻不到哪里去,一时便呲牙咧嘴起来,配着那张肿胀的脸,甚是丑陋,胡将军不忍目睹,退回了原处。
江陵近两年前在戚继光处呆了足足一个多月,却是知道卢将军的,他其实为人细致,自己这般被带到戚继光面前,定然是要教戚继光看到自己的样子,她心中甚是感激卢将军的用心,便忍着疼痛,站着等了好一会儿。
直到候见戚继光的人走得七七八八,戚继光方才看了过来,他刚才其实早已看到江陵,此时再一细看,还是忍不住怔了一怔,不禁道:“你怎么每次都这般狼狈?”
江陵心说,我能说什么?遂垂头不语。
卢将军却也不语。
戚继光看了看卢将军,又看了看江陵,眉头轻微地皱了皱:“叫黄军医给她看看,好好治伤。”他又指了指卢将军:“你留下与我说说罢。”
卢将军一笑,戚继光也忍不住一笑。江陵安心地从大屋子里退了出来,自有人带她去见军医。
黄军医却也是相识的,他眼光老到,一眼便认出了江陵,笑得一笑:“两年前治你的指甲,这一次要治你的手臂了。”江陵正要笑,被一把抓住的手臂剧痛,禁不住“啊”了一声,黄军医仍是笑盈盈地道:“痛啊?旧伤添新伤,你这手臂这辈子都要痛下去了。”
江陵道:“我知道黄大夫并非普通军医,定能将我治好。”
黄军医细细查看着,冷笑一声:“神仙难救找死的鬼。你这手臂,初伤严重,定骨初期又被动过,重新医治时倒是极用了心,算是弥补上了,到底也要差一层。可是这次又伤了旧处不说,胫骨又裂了,我也做不得神仙了。”
江陵摇摇头:“我不信。”
她若不是现在头脸肿成猪头,凭着恢复了五六分的容貌,定也能算娇俏可爱,如今却甚是怪异。然则军营中尽是男子,江陵声音娇美,眼睛不看她,听起来倒是赏心悦耳。黄军医的孙女也是这般年纪,一直甚是喜爱江陵,闻言叹了口气,细心诊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