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月亮还是亮堂,即便站在阴翳里,却能将人面上的细微表情都照得一清二楚。
我记得乌子坊都是砖地,哪里沾染到的黄土呢?她素来不弯绕,直接问李诏道,去城外了?
李诏没有否认,点点头笑道:姑母不要拆穿我了。
我这不是关心你么?诏诏是不是见我面的次数少了,就把我当外人瞧了?你眼里是觉得姨母比姑母亲了?李画棋似是揶揄一般,无理取闹地逗趣,这话儿锋芒毕露得让李诏难以回答。同样是长辈,杨熙玉却不会如此直白露骨。然认定的事情,也不让李诏有分毫的台阶可下。
这么看来,这两人是殊途同归。
都是我自家人,哪里有和谁更亲的说法。李诏颔着首装糊涂。
李画棋笑了笑,不置可否:及笄礼的簪子旋月嫂嫂替你准备了么?
李诏点头。
为何又收下皇后的玉钗?李画棋一言点出问题所在,又问。
她是我姨母李诏虽思觉这钗或有深意,却还是收下了,在那样的情况下,拒绝便是大忌,岂有拒绝的道理。另一方面,她也隐隐猜过是否会是她母亲的旧物,然后人人皆这个态度,她晓得是一开始自己想错了。
赵檀的话不能再明显,李诏理应认栽。
她倒是会做人,搞得好似是叫你自己做主?李画棋盯着她的眼睛,可越发探究,便只能见到漆黑一片,是辨不出动静的死寂。
许久,李诏屏着的一口气终于松懈,她动了动嘴角,道:
我原先听爹说前朝有个右丞相兢兢业业为朝堂,辅佐几代天子,可也因此树敌无数,以至家中妻离子散,个个不得善终,末了他想通了,甘愿告老还乡,写了陈情表呈上去,看得人是字字珠玑,句句涕零。姑母猜最后是个什么结果?
李画棋尤为反感这些借喻,看向她,冷然道:没有这么作比的。
天子不允,反而替他封了侯。李诏撇了撇嘴,旁人看来这是荣宠,可老丞相心里不是,又推脱不得,只好又留在这庙堂替新皇打理朝政,殚精竭虑,没过三年人便殁了。是以,这根钗子若真有什么意思,收不收下都没办法改变这局面。
说完此番话,李诏不由得在心里头给自己鼓一鼓掌,的确就是这个理儿,她早已认清。
李画棋听了这话又气又笑:你父亲与你说这个,到底在装什么糊涂?她在自己这位侄女身上,看到了她平生最不齿的一点:
太多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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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及笄???你同元家那位公子如
因太多权衡,显得不够真诚,是而笑意都忸怩似假。失之于赤忱,丹心便不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