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诏一愣:棉妹妹是平南王之女,确为皇族世女,理当应去。而我不明不白的,此番去皇陵,又以什么身份侍奉先人?
你以为呢?赵檀唇角沾笑,与你我皆是亲上加亲了。
李诏心中一块重石砸地,还没细细品那痛楚,就被杀得手忙脚乱。
此后她同赵檀告辞,便直接被人送去了杨熙玉的宫里。她这位姨母不由分说地递过来一张笺,上头密密麻麻排了个有二十个名字。
若不是在这个仁明殿里,若不是他姨母杨熙玉送上,李诏看了这些名儿还以为自己是在太学里头暂担了全廊学录,是要点一点名册。
前朝女子不可入太学,而今已截然不同。只是任谁也不晓得这煌煌的上舍学斋里头的女学生子,大抵都会被收入大内的后宫。
姨母要诏诏做什么?李诏拿着这笺,半晌才开了口。
寒衣节一过,等明年开春,赵玠便虚岁十五,这大事不可不提。届时可择妃,也该充盈东宫。你同他也算一同长大,是姐弟亦是青梅竹马。大抵也可视为知根知底的知心人,姨母对你信得过。而阿檀性子浮躁,虽为长公主,却无心无暇,担当不起。为赵玠选妃一事,倘若诏诏能替本宫分忧,那是再好不过。言罢,杨熙玉嘱咐旁人又拿来一碗汤羹。
李诏进退不是,只好点头:我自然愿意为姨母排忧。
这名单你可收着,平日在学堂里也可多做考量。杨熙玉捧住了汤羹小碗,令你来选贴己人,这亦是诏诏你自己的终身大事。
实则杨熙玉为她考虑甚多,还未入主东宫,便赋予这般大的权力去主掌后宫之事。而又言明李诏可自行挑选,意味着往后后殿若如沙场,她却有先人之机筹兵买马,寻来贴己的姐妹与子同泽,日子并不会难过。
原先的一根玉钗或许还说不清什么,而眼下杨熙玉的这一番话倒叫人醍醐灌顶地清醒过来。李诏长久以来心照不宣,却也依旧存着侥幸,以为她与赵玠的赐婚还能拖过几日,哪里晓得年后便提上了日程。
李诏却觉不是滋味。
本是最自如的去处,如今却叫人提心吊胆极了。一席交谈被搞得心力交瘁,回程一路李诏昏昏欲睡,这些时日里她总梦到小时候。
乌子坊的青石板路蹊跷不平,下雨天满是水汪凼。她就踩着高出平地的石头尖,试图不要弄脏鞋子。却把元望琛引到松动的石板上,惹得他沾得满腿是泥。
又或者是在自家庭院里拾落下来的桃花,以手兜着,等元望琛出现的时候陡然撒到他身上,吓他一跳。
还有爬过两府之隔的一道墙,坐在元望琛屋前的那棵海棠下面,拿叶子挡住树下蚂蚁的去路,看他们来来回回不知方向的迷糊模样。
须臾间孩童就突然成了少年。
不露声色,不苟言笑。
他眼波静止,隐藏暗涌,好似一场巨大的海波,抬眉正瞧入她眼中。
心觉一震,迎头一浪,将她吞噬殆尽,淹没入黑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