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檀望向李诏的眼,收了往日不经心的笑意:他国外邦的王孙,不远千里求一门姻亲,你觉得有何所图?倘与我成婚,可也是受欺负?
自古和亲重在一个和字,亲是一种形式罢了,实则与和谈并无差别。赵檀早就明白这一点,却也因李敏政获得意外之喜,像是已然自洽排遣了。
李诏知道自己失言,轻视李敏政,便也招惹了赵檀这位帝姬,更不小心表露出对赵檀的不屑,犯了自己的大忌。
和亲则由宋室施与恩惠,而和谈还得付出代价。李诏强行将话圆过来,把赵檀捧到恩惠的位置。
却不想赵檀眸色黯淡,嗤笑了一句:宋金和议的代价是有多大。
李诏不敢再多言忤逆,她知赵檀不喜其父皇赵适,亦不喜自己的父亲李罄文。而开禧三年的那一场和议本就是彼时还在枢密院的李罄文一手促成。吴曦叛逃自立为王后,赵适便无心北伐。远西王力挽狂澜,才在四川将那无耻之徒首级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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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言观色后,李诏终于找准了空隙离开。
凉风吹得头疼,还没跨出几步,便被不知从哪里来的元望琛伸手拦下。
她瞧着眼前少年眼色清明,似不掺一丝杂质,猛然间口中发酸,并非因为方才吃的石榴还未到时候便被摘下,而是清清楚楚地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寻她自然无他事,唯有容俪之案未厘清。
眼下天色还早,也是该领他去见一见冷宫里的韩贵妃了。
今日大内颇为热闹,温州知州前来禀事,与远西、平南王妃还在宫中,你也进宫了,方才我还撞见了殿前司夏公事。元望琛不晓得为何李诏脸色不佳,估摸着今日既然有求于她,便不好同寻常般刻意疏离。
若他们皆在,我怕撞上什么人,被瞧见了。李诏没什么兴致,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元望琛却似有备无患一般,领着她往东宫方向的长廊走去,让之稍等他片刻。而从赵玠宫里的偏房里出来时,李诏发现他已换了一套掖庭的衣服。
你准备得倒也颇为周到。李诏显然是有些惊异,不晓得他何时备上的,乃至于一时没回过神,想他若是内侍,便也太过卓尔了,端看着少年的这身宫服,李诏多了个心眼又问了一句,没将不相干的人牵连进来罢?
放心。元望琛摇了摇头,他晓得李诏担忧此事被其他人知晓,世上无不透风的墙,往后若真被追究起来,怕赔人富贵,亦怕损人性命。
李诏事先打听过韩贵妃的住所,僻静且深幽,是接近玉津园的一处冷宫。是而兜转了片刻,便到了。
相较前朝,大殿建制规格已然从简,而今这处宫阙更是简陋。
或这儿本是与帝后大殿相去甚远的住处,此处人烟罕至,一路也未见几个宫人。即便来到了这个宫内,也全然不见服侍的宫婢。
唯闻空荡堂内一阵悠扬歌声,混着稀薄的幽兰清香。
女声凄清怆然,唱得叫人肝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