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公派留学生,按理说我应该回国。目前我拿到了中国几家博物馆的录用通知,但是待遇太低。也有两所高校让我去面试教职,但都不在上海,我正犹豫要不要回国。”
“在中国,博物馆和高校的待遇怎么样?”
“每个月300英镑。”
“天呐!”安娜瞪大了眼睛,“比意大利的最低生活保障线还低。”
“是啊,要不然怎么说在中国,搞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当院士的不如当戏子的?”
安娜评论道:“这分明是借着献身科研和服务国家的美好明目,廉价使用科技人员的国家呀!虽然科学家不该追逐名利,但国家应该建立一个正常的待遇体系。不需要付出多大努力就能轻易获得高回报,这样的分配体系绝对是不正常的。”
立言叹了一口气:“在博物馆工作的师兄师姐抱怨工资只够温饱,让我别往火坑里跳。我师兄跳槽去证券公司,现在一个月的薪资比他之前一年挣得还多。师姐通过了公务员考试,上岸以后她发现,之前对自己的高道德要求分明是在为难自己。”
“劝人安贫乐道是一种道德绑架。尽管英国经济最近不景气,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英国的科研环境在世界上数一数二,科研人员的社会地位也很高。你倘若能留在英国是最好的。你和约翰有没有讨论过你们的将来?”安娜触及了问题的核心。
留学之前立言曾经向自己许诺,要珍惜公派留学机会,学成归国做一番事业。她本来已经做好了忍受清贫的准备,但她逐渐发现,生活并不要求她做出牺牲、有所作为。生活不是英雄史诗,生活是丰厚的收入、舒适的房间和温柔的伴侣。谁追求英雄主义,谁就在现实面前撞得头破血流;谁先发现生活的真相,谁早获益,取得先发优势的人还会获得额外的权利——他们可以定义和左右别人的生活。
她不再对想留在英国遮遮掩掩了,别人都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凭本事挣来的优越生活,我为什么不行?但她的留学签证不能在英国找工作,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嫁给约翰,但约翰却什么态度也没有。立言情绪低落:“我找工作的事约翰知道,不过他没有表态。”
立言认为约翰不似马艾尔这么不靠谱,她又替约翰开脱:“他和母亲之间关系紧张,我不想给他增添额外的烦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