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郎中?”张温捋着胡子,冷哼道:“张提举未免卸磨杀驴了,治疗时疫的药方是我们联手研制的,如今又看不上我们了?”
张攀也觉得自己失言了,改口道:“张老对医书古方的研究的确比我们更深,但您提及得这种方法并不可行。现在人手本就短缺,治疗现有病患已经捉襟见肘,若分出人去逐家逐户的排查,肯定不现实。”
“前些天百姓骚乱,必当有很多人染疾。若不全城排查,疫情将会绵延不断,来一个治一个的话,以我们现在的物资,无法支撑长久。”
最后瑛华下了裁决,将东西城分开,东城安置重症,西城安置轻症和无症,所有衙役人员分成六组,全部参与排查,由太子和公主带队。
排查开始后,真的印证了张温的说法,骚乱后大量的人员染上瘟疫,有发病快的一家人都命丧黄泉。
几天过后,尸体在城北堆成了小山,化为一缕青烟,魂归天际。
一晃到了新年,京城依旧张灯结彩,大晋各地都是喜气洋洋,唯独澧州附近犹如人间炼狱。还活在这座城的每一个人,心里都长起了一层硬痂,随着不断的生离死别,硬痂越来越厚。
初一饮了屠苏酒,大家各就各位,照顾病人,排查,熬药,分发食物。
医者损耗,人手急缺,瑛华和赵贤他们也早已不在衙门坐镇,亲力亲为的参与着这场与瘟疫的对决。
没有笑声,没有交谈,所有人眼里的光都消逝了。
宣昭帝下旨让子女回朝,而这个时候撤退,澧州便会溃不成军。之前所有人的努力,所有逝去的医者,又该如何给他们交待?
瑛华和赵贤拒绝了,依旧坚守在最前线
再熬一熬,春天就快来了。
澧州还有希望。
正月十三,杜渐染疾。十多天后,人已经奄奄一息。
瑛华裹上厚重的面巾,去看他时眼神空洞,“杜渐,你再坚持坚持,若你死了,翠羽怎么办?”
“殿下……把这个还给翠羽……”杜渐气若游丝,将腰间变了色的香囊交给她。
熊熊烈火烧起,映红了瑛华的眼睛。夏泽紧紧抱住她,两人凝着杜渐慢慢变成焦黑一块,眼珠都没转一下。
尘归尘,土归土。
二月初二,龙抬头。
数月的劳累和压力让瑛华精神恍惚,在运送一位重症病患时,对方在难受挣扎中扯下了她的面罩,急咳出的污血喷她一脸。
空荡荡的街道上,她拎着面罩,漠然回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