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他说话的神态,仿佛是在品头论足今日的天气,眉目舒朗,谈笑间,许多人或事灰飞烟灭。

楚长宁如同木偶一般,僵手僵脚走出。

紧闭的殿门,关不住里头传出的怒骂,案桌被掀翻的杂乱声。

一会儿,里头没了动静,小路子及几个灰衣小太监走出:“回殿下,事情已办妥。”

程玄睇出一个满意的眼神,温声同身侧的人说:“坤宁宫偏殿关押李巡和他的所有家眷,县主可想去瞧瞧?”

她只想尽快回温暖的寝殿,不想被风吹得脑仁疼,楚长宁无甚兴致:“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我才不做那等痛打落水狗之事。”

程玄面上轻笑,却忍不住想,如果是八弟呢,她可愿瞧瞧?

沉吟着,他没有开口问出。

他们能这样心平气和的说话,极为不易,他不想打破眼前的和谐氛围。

两日后,先帝龙棺被抬至皇陵,至于废后,死得悄无声息,一卷草席,草草掩埋在乱葬岗。

接下来,礼部上下筹备着准备新帝登基大典。

钦天监定了吉日,在腊月二十,离除夕,仅有十日。

广安宫,积雪化去,殿外堆着一地纷纷洒洒的落叶。

小婢女从食盒里取出一只瓷盅,眼含惊喜:“奴婢拿首饰和侍卫换了碗肉汤,还是热的,主子用些罢,对身子好。”

床榻里的男子睁开眼眸,如琉璃般清澈,他恍若未闻,只是暮气沉沉地询问:“消息呢,可有递出去?”

小丫点头:“那些看守的侍卫,不比别的差事能捞油水,都是见钱眼开的货色。只要有钱,就是掉脑袋的事儿,都有人敢去做。”

陷入一阵沉默的李筠,眉心微拢。

最近他总感觉事情进行得过于顺利,顺利到好像是人为刻意安排,可他已经一无所有,不再害怕失去什么。

他只有一条烂命罢了。

这样的烂命,活着,亦或者是死,没什么区别。

或许,或许是老天终于睁开眼,见他一生孤苦,对他怜悯,给了他一次翻身的机会。

“主子喝口肉汤,暖和暖和。”

床前小丫的声音,打断掉李筠的思路,一直阴沉的眉眼,悄然爬上两分和煦:“我一个废人,吃喝都是浪费,你喝下,攒点气力,还能替我做些事情。”

小丫深受感动,她仍是不肯自用,好说歹说,非要先分给李筠,才肯作罢。

李筠根本不在乎喝不喝肉汤,如果不是因为小丫还有用处,在察觉是小丫放走楚长宁时,他就该杀掉她。

为了收买人心,他才给小丫几分好脸色瞧。

小丫却想多了,舀了肉汤送到李筠唇边,见他吞咽下去,心里比吃了蜜还甜,说话时不自觉失了分寸:“李巡根本是想利用我们,主子何必与他联手,冒那么大风险,万一得罪新帝……我们被幽禁在广安宫的日子,虽然吃穿用度差些,凄苦了些,可不用掺和到那些谋算里丢了性命,平平淡淡的过日子,也是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