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句说的什么,船只上已经听不清了,就连林绮云自己也听不清。
他这才记起,原来今日是他生辰。
高瑥宁泪流不止,看见岸边的人再次倒下,那道口子被割得更深、更疼。终于,他撕心裂肺地喊出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
“娘———!”
船像是被林绮云的血液推送一般,行驶过的路线像她走向岸边那样,在水面上勾出一条血红细线,却也因此越飘越远,越飘越远。
“我们就这么放跑那小子?”几个黑衣都不愿下水。
领头的那人“啧”了一声,随即说道:“呵,这冰天雪地,他一小娃子还能活下来不成?你没看他身上都是血,那箭可都穿过去了。这雪要下上一阵,江道去往城外,他一件披风傍身能撑多久?待他死在京外,也没人认得出这具寒骨。”
说着,从身旁人的手上夺过弓矢,抬手往红线蔓延的方向又补了一箭。“走咯,兄弟们回去领赏了!”
船上的人儿呜咽着,紧紧地将木盒护在怀里,远处射来的箭矢准确地落在船上,或许是白絮碍目,亦或是箭法不精,只划开了他右臂的皮肉。
血液成了此景中唯存的温度,披风上本就沾染他人鲜红,如今又覆其上,同落进江中的雪粒,化入无形,融为一体。
他只知道埋头哭,哭得喘不上气,也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寒冷,船上便缩着一团影子,在白絮中颤抖。六出飞花落在头顶,滑过右臂淌血的伤口,更添凉意。
似是寒风凛凛,舔舐得他麻木。是梦么?身上的痛楚好像在逐渐缓和消失,身子也被披风倚得有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