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准你说。”

何文意味深长道:“臣恐云家,功高震主,挟功图报。”

皇帝双目眯起,似是对他的话极为生气:“好一个功高震主,挟功图报。朕怎么养了你们这群废物!一个个只知在背后动嘴皮子,该用人时一个靠得住的也没有!通西域,安南楚,灭北狄,桩桩件件哪个不是他云家冲在最前面。如今才说云家功高震主,丞相当初怎么不能找出个更合适的人选让朕委以重任?”

这话,看似在维护云家,何文却从中听出了皇帝的本意。用云家,不是因为偏爱也不是因为信任,只是一直苦于无人可替代,不得不用。最忌惮云家的人,也正是龙椅上的那个人。

听明白这一点,何文心中便有了数。

曾经不能不用,是因为行军打仗之事,云氏之能无人可出其右,可今时已不同往日。

何文禀道:“回圣上,皇恩浩荡,南楚早已安心归顺我大夏,北狄经此一役后也大势已去,如今天下安定,百姓可安居乐业矣。”

言下之意,如今的形势已用不着云家,皇帝何需继续驯养猛虎,闹得自己无法安眠?

“云氏一族三代忠良,为大夏肝脑涂地,先皇逝前曾再三嘱咐朕绝不可行兔死狗烹之事寒了功臣之心。”皇帝沉声道,“爱卿是想让朕成为天下百姓口中的无义之君?”

“臣不敢。”何文惶恐道,“当初天下三分,太.祖皇帝率云老侯爷等一干武将西吞姜越,东灭吴梁,方成如今统一盛世。云老侯爷与太.祖情谊深厚,赤诚之心日月可鉴。可是时移世易,如今的镇国侯已不是当年的云老侯爷,臣只见镇国侯府风头日盛,行事越发张狂无矩,陛下纵还念着先皇训诫,不想寒功臣之心,但如不稍加打压,恐云侯有一日得意忘形。”

“......”皇帝沉默不语。

*

近日长安发生了三件大事。

其一,云阳与云烨在若羌围歼北狄的战役中立下奇功,圣上为嘉奖云氏一族功勋,赏金千两,良田百亩,封云严昭镇国公,又为表君臣一心,特收其女云泠为义女,封安宁公主。

其二,北狄送来降书,献金银美人无数。为表衷心,罗都单于在降书中恳求与大夏皇室联姻。

其三,圣上谕旨,安宁公主贤良淑德,才色双馨,下嫁罗都单于,肩两国和平安宁重任。以公主之仪出嫁,陪嫁事物一应由皇室筹备。

第35章 那便用女儿的命,全了您……

长安城入了秋, 风里带了凉意,枯黄的叶子打着旋落下来,三两只黑鸦停在树梢头, 连叫也懒得叫,真真好一派寂寥光景。

但无论景致如何寥落, 长安城里却仍是热闹的。皇宫内置办的嫁妆一车接一车拉到镇国公府,于是人人都知道, 安宁公主要出嫁和亲了。

公主出嫁是国之大事, 茶馆酒肆里的说书先生们也不闲着, 趁着大家的好奇劲儿,醒木一拍, 便从这镇国公府的老爷子和太.祖皇帝开说,直讲到现在的云家三员猛将, 赢得了满堂喝彩。

“那既然镇国侯立下那么多战功, 他的女儿, 怎么会要嫁到北狄去呢?”酒馆里的闲汉听完说书先生的戏, 拍着桌子问,“谁不知道北狄人狠透了镇国侯, 把女儿嫁过去, 可不就是将亲闺女喂了狼!镇国侯就不为自己女儿着想?”

“那位如今已是国公爷了,你怎么还不记得改口?”说书先生犯了愁, 多的不敢说, 只得张了扇子讪笑道:“云家小姐如今贵为安宁公主, 身份不一般了,此次出嫁和亲皆是以皇室的名义,担了两国和平之重任。天子谕旨,镇国公岂敢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