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哥儿的手掌很暖和,在腰腹间拂过,说不出的舒服。成天路依依不舍地抓住他的手,正直着脸:“别占我便宜!”
他又一次陷入了跟琦哥儿关系的迷思。他对琦哥儿,并没有再进一步的想望,两人像哥们儿那样相处挺好,出门前能看他在沙发上睡得沉,半夜听见他在冰箱前喝水的声音、偶尔给他煮个鸡蛋、支使他回家时买几瓶啤酒,平常又安全的交集,却也有细细小小的兴奋。
从过去的感情经历中,他知道兴奋感并不持久,要是以后没有进一步的相互依赖、相互需求,这些小涟漪就会平复,成为生活里千万个碎片之一,回忆起来心头柔软,可也到此为止了。他见过太多惊涛骇浪的人生,自己的人生就希望能平静一些,小一些,小到这70平米就能完全兜起来。
他不能招惹琦哥儿,招来一个奇情、惊悚、哪儿哪儿都是疏漏的B级人生。
琦哥儿却不放过他,还要脱他衣服。成天路不能让他为所欲为,又不舍得被揩油的愉悦,退而求其次,他转过身,把T恤粗暴地套在琦哥儿身上,顺手捋了捋琦哥儿凌乱的头发,拍拍他的脸:“行了,儿子,上学去吧!”
琦哥儿只是笑:“爸爸,不帮我穿裤子了?”
成天路一脚把他踹回沙发上。
这天早上,成天路到底等着琦哥儿梳洗完毕,才一起上班。
琦哥儿生活简便,洗漱很快,但穿衣穿鞋特别的磨叽。他把脚伸进篮球鞋,慢悠悠地系鞋带。
成天路等得不耐烦了,蹲下身说,“你为什么不穿和尚鞋呢,一套就能走!我帮你吧。”
他半跪着,一边细心地捋鞋带,一边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琦哥儿的头牌给他穿鞋子、金主给他穿衣服,现在自己也跪下来伺候他了。琦哥儿到底是怎么个招人怜爱的体质呢?
一个念头模模糊糊地攀上心头,可又捉摸不住。
他站起身时,下意识地瞟了眼多米的画。所有的事情,必然有个隐蔽的联系,只是现在他只看到一团乱麻。
成天路回到杂志社。在走廊上走着时,电灯闪了几下,然后有气无力地发着光。那光暗淡多于光亮,聊胜于无的样子。
成天路想着,该去维修部吼一下,让他们赶紧解决电源的问题。
他进到编辑部,肖东立就招呼道:“路爷,今儿挺早啊。”
“最近不太平啊,哪里敢在外面浪。今天有什么大事吗?”
“天天都有大事,天大的事都成小事儿了。”主笔徐宽走了过来:“林义忠被通缉后,百亿影城查出了一串人,国家就手彻查圈里的大佬,好几部大片都喊停了,整个影视圈人人自危。今天一大茬导演和制片站出来,说支持严格审查资金,但不能矫枉过正,抑制了势头正好的影视发展。”
“矫枉过正?钱的事儿怎么严格都不过分啊。”成天路评道。正如他预料的,这事果然牵连巨大。林义忠借影视制作来洗钱,自然不是他的原创,很多制作公司的资金运作都不清不楚,这次被一锅端出来了。
多米的死,让这事披上了离奇色彩。
他录的遗言,成天路看过了。画家非常有条理地说明了洗钱和哄抬作品价格的经过,并希望妻子和儿子好好生活。没有忏悔,没有痛惜,冷静得吓人。经过警方调查,他患有重度抑郁症,此前有过两次自杀,并且跟妻子分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