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浔额头忽的跳了两下,直觉告诉他此事有些不妙, 然而萧崇是何等人,做下的决定几无更改。
没想到戚观复竟绕开萧懋,直接借萧崇之手入士。只是今日戒备森严,若无人首肯,区区一个戚观复如何能混入其中。
思至此处,崔浔不动神色地瞥过众人,大多小心翼翼地打量戚观复,并无甚异色。甚至连杨子真,也只是专心望向自己的刀柄,偶尔转过手腕。
此事被戚观复打了岔,萧崇倒是没再追究吉凶之说,摇头叹着气退到一边。
“让人重新筑碑。”萧崇将监管不力的罪责怪在萧懋头上,并未回头看他,说话间也略带愠色,“崔浔,去查,有干系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崔浔明白,萧崇此番没打算放过梅嘉平。
说是借题发挥也好,隐忍多时也罢,萧崇想办梅嘉平的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作为心腹之臣,崔浔知道的不算少。
治粟内史这个位置握住大周经济命脉,军备物资、土木建设凡需问此拨款,而此处本该有能臣任之。而梅嘉平却因为其父为相的缘故,稳坐此位多年。
若是中庸也便罢了,偏偏梅嘉平资质平平,野心却大得很,数年里借口火耗,贪墨了不少银钱。萧崇前两年便想办了他,奈何抓不住一个把柄,只能放了过去。
崔浔与梅嘉平不对付,也有此一层原因在里头。
他微微抬头,正见萧懋似乎想求上一两句,张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崔浔自然会秉公执法,送走萧崇后,便带人勘过碎石,将几个负责采石、筑碑的工匠压回绣衣司里去。
寻常百姓常言,绣衣司后头便连着阴司,但凡进去了,生平偷过几只鸡都交代得一干二净。崔浔从前不知道何处传出去的谣传,将干净敞亮的绣衣司比作阴司,那他便是坐镇其间的阎罗了。
谣言有谣言的好,那几个工匠刚被丢进绣衣司,家伙事刚亮过相,便哭着同他这位崔阎罗一五一十交代。繁杂无用的信息里,有一个采办招认不讳,直言为梅嘉平所迫,暗中偷换石料。
如此一来,午后刚过,绣衣使便包围了梅府,里外搜个干净。
“崔浔,你敢!”
崔浔将满箱金银扣上,毫不留情道:“梅大人都敢做此等事,崔某又有何不敢?”
甚至连第二句话都懒得同他废话,拖着人丢进了绣衣司里,只等核查过贪墨数额,便能上呈天听。
如此忙碌一整个午后,天上下起密密细雨来,崔浔才从绣衣司里撑了把伞,从偏门离开。
果然已是入秋时分,雨水落在身上,有些汗意顺着衣领往里透。
崔浔没有回府,转而去铺子上买了袋蜜果子,熟门熟路地往隐朝庵去。
他记得,中秋赏月的时候,秦稚爱吃这个,最后一粒滚落的时候还有些遗憾。
把纸包小心翼翼地收好在胸前,这把伞太小了些,勉强遮得住人。崔浔想着,湿了人晾一晾也就干了,吃食湿了,那就不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