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先退下吧。”
一句话,让颜致远整个人一滞。
“殿下……”他有些怔愕,似是未料到这些日子时时让他在身旁陪着的长公主竟会叫他先出去。
“国夫人毕竟是外命妇,你若在此处候着,并不合适。”
穆染这话说的倒是没什么问题的。
毕竟这些日子无论她如何提拔颜致远,可对方于身份上始终是个贱籍,国夫人是有诰命在身的人,若是知道了,心中只怕要介意。
颜致远显然也想到了这点,眼底的情绪有些翻涌,可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恭敬地应了声是,接着便在国夫人入殿前退了出去。
因为这些日子有他的存在,长公主跟前都不要旁的宫人伺候了,因此明安殿上下多数人都对他有微词。
眼下见他忽然出来,便自然想到是长公主将人赶了出来,因此有些胆子大些的,在颜致远出来后,便做出一副同旁人聊天的模样,可说出的话却叫颜致远能清楚听见。
“平日那样讨好殿下又如何?如今殿下要见外命妇了,还不是一样被赶出来。”
“就是。要么说贱籍终归是贱籍,登不得高台盘。方才你瞧见没,是千月姐姐亲自去殿外迎的国夫人,这正经的场合,还是要千月姐姐来才行。”
“怎么没瞧见?千月姐姐是殿下的大宫女,听得说当初还是陛下亲自挑了才调来殿下身边的。正经的六尚局女官出身,又岂是那些个贱籍比得了的?”
“一日是贱籍,终身为贱籍,生生世世都不得脱籍,得了殿下一时的青眼又如何?”
那两三个小宫娥自顾自地议论着,虽不指名道姓,可眼下明安殿唯有一个贱籍,自然谁都听得出来。
尤其是颜致远。
他在回自己房间时,将这几人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在心中,可面上却十分平静,不显露一丝情绪,甚至连脚下的步伐都极为平稳。
他听见了那几人的暗讽,可却只当没听见一般。
及至绕过了通廊,整个人消失在拐角处后,那几个小宫娥才住了口,接着面面相觑,似是谁都未料到那颜致远竟会是这样的反应。
半晌后,都觉得无趣,便各自散了。
而颜致远进了房间后,先是将房门轻轻合上,接着在房内的桌子旁坐下。
他伸出一只手,缓缓将那放在桌面之上的白瓷杯捻起,接着握在掌心之中。
“你也退下。”
“……你在此处候着不合适。”
“千月姐姐是陛下亲自挑了调了来殿下身边的。”
“一日是贱籍,终身为贱籍。”
“……生生世世不得脱籍。”
这些话在颜致远的耳边一再地重复,对应的情景也一幕幕闪现。
他的眼底情绪愈发涌动,攥着杯子的手也愈发用力,及至最后,他指尖忽地用力。
“啪——”地一声,那原本还紧握在掌心之中的杯子便被狠狠砸在地上,霎时四分五裂,碎片溅射四起。
贱籍。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