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鹤回不置可否,只是缓缓地在身前横摆笛身,然后犹豫地举起双手。
将笛子凑到唇边,他抿唇出气,笛子突兀出声,他又试了几次,终于流畅成曲,继而抑扬成调。
在热闹的街头,祝鹤回的笛声并没引起旁人的注意,可是,那熟悉的、久违的《苏幕遮》曲令孟稻儿如同糟了雷击,一阵颤栗瞬间袭遍她周身上下,传至四肢百骸,她整个人只如同石化了一般,一动也不能动。
那笛声依旧继续着,祝鹤回的气息控制得越来越好,手指的松弛也越来越自如,他闭上了眼睛,似乎完全沉浸到曲调之中。
耳边的笛声和街头的喧哗渐渐模糊,孟稻儿不可救药地陷入回忆中去——
这《苏幕遮》,是鹤哥哥父亲最常演奏的曲调,他手把手地教会了鹤哥哥用笛子吹奏这首曲子。
后来,每当听闻鹤哥哥喃喃轻哼“故乡遥,何日去?家住吴门,久作长安旅”或者吹奏起《苏幕遮》时,孟稻儿便明白,他在思念他逝去的父亲了。
多少年过去了?她以为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听到这首曲子,那些回忆也随同离去之人永远尘封,却未曾料到会冷不防地在这混乱的街头再次听闻……
“小孟、小孟!”祝鹤回睁开眼睛时,只见孟稻儿满面泪痕,整个人如同失了魂魄一般缥缈,“为何哭了?!”
意识到祝鹤回的手伸过来,孟稻儿猛然回神,她慌忙躲闪,狼狈地垂下头拭泪。
“这曲子是——”孟稻儿发觉泪水怎么都擦不干,话也无法顺畅说下去,只哽咽着。
“竟不知能吹奏这曲子。” 祝鹤回有些茫然,以为是自己惹哭了她。
他忙掏出银两,也顾不上询价,匆匆递给摊主后拥着孟稻儿,拦了一辆马车,匆匆离去。
第32章 梦里梦故人月中来
回府衙的马车上, 孟稻儿好不容易擦干了眼泪。
祝鹤回坐在她的对面,就像能够看透此时她不想开口,他什么都没问, 这无声无息的陪伴, 对她反而成为一种慰藉。
马车晃晃荡荡,速度并不快, 微冷的风时不时地透过窗牖的缝隙轻轻扑来。
《苏幕遮》也是巧合么?孟稻儿扭过头, 望向车外。那些明明已经藏得很好的回忆,只要被轻轻触碰,便会自动鲜活。
“大人不是说过不通音律么?”明明是心中所想,却不由得脱口而出,孟稻儿的声音轻得仿佛喃喃自语。
偏生马车在让路, 偏生祝鹤回的耳力向来很好, “我确是不同音律,方才鬼使神差、不由自主。”
“不——”孟稻儿收回望向车外的目光, 扭头看向祝鹤回, 他丝毫不闪躲,眼神中带着隐隐约约的担心,“鬼使神差吹不出那曲子的, 方才你不是说竟不知能吹那曲子么?可见大人是知道那曲子的。”
“嗯, 知道。”祝鹤回的声音很平静,那平静带着抚慰的气息, 他看着孟稻儿泛红的、还带着泪意的双眼,“以前在茶楼、在朋友家中,我曾听过这曲子,特地问过。”
特地问过么?孟稻儿闻言,低下头极力地将那些被搅起的回忆压下去, “《苏幕遮》原是前朝教坊曲,宋时用作词牌,也可合曲而唱。”
祝鹤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终于明白方才她为何满脸是泪,音律便是如此奇妙的东西,像是凝聚某种特定的情感而成,人一旦听闻,若有共鸣便很容易被其牵动。
“小孟也喜欢这首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