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岐辛美滋滋地转过头,却发觉小皇帝一脸严肃地研究着弹弓,没有像寻常孩童那样欢呼雀跃。
他只得清清嗓子, 说道:“其实,陛下也不用这么认真。打弹弓嘛, 讲究的就是开心……”
卫祁博没有答话,点点头, 握着弹弓, 忽然抬起头,跑向那棵杨树, 拾回了扑腾的小麻雀。
这只小鸟被石子射中,翅膀受了伤,躺在小皇帝温暖的手心中虚弱挣扎着。它通身麻棕,刚从树上跌下来, 圆滚滚的脑袋上有点炸毛,小黄嘴还在啾啾求救。
“皇叔。”卫祁博轻轻顺着小麻雀的脑袋,嘴一扁:“为君者,当怀仁爱之心,弹弓于朕只是消遣,却要戕害生灵,实在不妥。”
卫岐辛愣了愣,不自在地把精美的弹弓收了起来,神色复杂:“二哥居然能生出你来……”
你爹当年在白缎尚舞的宫中轼兄时,怕是没想到会有个爱惜雀鸟的儿子吧?
秦妗剜了卫岐辛一眼,上前柔和说道:“陛下心地善良,可见未来会是一代明君。这只鸟就交给下头的人去照管罢,一两日之后,就能飞走了。”
说来也是无奈。
明明想让小皇帝学打弹弓,体验顽童乐趣,再真心笑一次,哪知道他同情起麻雀来了。
这样仁慈的小皇帝,反倒更让人喜欢起来了。
卫祁博早慧,自然意识到了刚才自己的话有些煞风景,赶紧借着秦妗给的台阶顺势而下,将麻雀交给小严子护着,重新举起弹弓,扬脸笑道:“皇叔刚才好厉害!朕也想学,练习练习准头。”
卫岐辛看了一眼玉佩,什么事也没发生,顿时撇嘴哼笑一声。
这臭小子是在说官面话。
他看打弹弓这个计划怕是泡汤了。
于是卫岐辛也不再挖空心思地表演技术,懒洋洋地捻着小石子,瞥了眼身旁的秦妗,忽然故意说道:“要论弹弓,不知道秦姑娘有没有什么想问的?正巧陛下也在这里听着,你若有疑问,可以说出来,本王一同解惑。”
卫祁博偷偷看着自家皇叔快活肆意还带些狡黠的俊脸,似乎明白了什么,啧啧摇头,像个小大人般。
秦妗本不想在皇帝面前出风头,但奈何卫岐辛不长眼,还来特意挑衅。
这下,不教他做人,都说不过去。
她缓步走到卫岐辛面前,抬眸静静凝视着他,伸出一只白皙柔软的纤纤小手。
那双淡然无波的猫儿眼中似乎写着三个字。
“你完了。”
卫岐辛面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低头看了看那只摊开的手,指尖透着淡淡的樱粉,指腹上微有剑茧,但整体而言,洁白纤细,是独属于清丽少女的手。
他有些犹豫地把弹弓放在了她的掌心上。
碰到的那一霎,从卫岐辛的指尖上传来了柔软细腻的触感,还带着一丝温热,不知怎么地,让他想起曾经在漫山野花之中酣眠的美好。
那时春风微吹,打马路过的他睡意正浓,便随意找了处碎阳细撒的山坡,枕手躺下。四周都是微微摇曳的杂色花朵,他的脸颊被几株嫩草擦过,留下痒意。
阖眼浅眠,春日晨阳的温度刚刚好,如同轻抚,温柔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