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一群下人静了静, 本来想笑,却又只能憋住。
烟囱上的黑烟还在翻滚上冒。
卫岐辛悄悄啧道:“扶不上墙的……”
秦妗耳力极好, 一听见小王爷那处处透着骄傲的小声嘀咕,顿时没了耐心, 捏紧菜刀, 极冷地说道:“谁说要亲手生火做饭才行?”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数名相府厨子,最后随意选了两位:“你, 来烧火,另一个,切菜。”
两名被点中的厨子唯唯诺诺,不敢不从。
卫岐辛问道:“那你只管炒出来?”
秦妗向来是个好胜心很强的姑娘, 此刻见这样失败,优美的黛眉简直要皱成了一团,却又不肯明着显露出来,只得暂时妥协道:“至少要在两日内能炒出一盘像样的罢,只要能吃就行。这么做应该也可以达成玉佩要求。”
一瞬间,卫岐辛竟然对素未谋面的那位廉家嫡小姐升起了真情实意的同情之心。
歇了片刻,院中的下人纷纷散开,进了厨房收拾适才的残局。
唯剩卫岐辛和秦妗,各自坐在蓝花楹树下的小石凳上,未曾言语。
远方拂来的风静静地吹过枯叶,勾起清脆的林海涛声。
卫岐辛瞧着秦妗那张虽忍得极好却仍透出几分气鼓鼓的如玉脸庞,眸光闪烁了一霎,敛下眼帘,遮住深深浅浅的笑意,抿起薄唇来。
可能出来得太急,秦妗的侧脸上还沾着一点炭灰,但因为下人都低垂着眼没瞧见,故而没有人开口提醒她。
“秦妗。”卫岐辛扑哧一笑,向她倾着身子,低声唤着,充满善意地指了指她的脸边。
还在生自己闷气的秦妗转过头,一入眼的,便是贵公子那张弯着眼眸笑得动人的俊脸,像是带着深秋的阳光,灿烂又美好。
不知为何,她心中那股恼火的情绪忽然淡了不少。
秦妗有些慌乱地撇开目光,自顾自摸了摸脸颊,动作透着些许呆萌。
卫岐辛眼睁睁看着她把那点炭灰涂抹得更均匀了,活生生给那处皮肤擦成了匀称的黑色。
他乐不可支,一面摇头,一面从怀中摸出丝质上好的墨纹手绢,探着身子,动作轻柔地触上了她的面庞。
秦妗一僵,身形半分未动。
卫岐辛离她很近,额前墨发微动,正认真地为她擦拭着污渍,剑眉下的星眸含了笑,好看极了。静下心来,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轻微的呼吸。
手绢在脸上拂过,滑滑的,痒痒的。
那一刻,从天际云彩中透下的碎光,从树间打旋飞下的落叶,还有在院中屋檐上伸着懒腰的猫儿,万物细节都映在秦妗眼中,清晰明亮,细致入微。
卫岐辛棱角分明的下颌近在眼前,和她只隔了几寸距离。在这咫尺之间,气息中荡动的浮尘也被她收入眼底,看得一清二楚。
秦妗不自觉地小口呼吸着,仿佛只要动作稍微大一点,就会把这湖面般悠静的氛围给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