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但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无论是什么样的奇怪指令,都尽量去尝试一番,挨过这剩余的六十六天,再论以后。

秦妗微微叹了一口气,将玉佩扔到一遍,抱住了双手,头埋在膝间,青丝倾泻了一肩。

今日如果不是卫岐辛提起,她差点都要忘记自己曾经是怎样一个狠辣的人,竟会在绪英山中连断他腿筋数次,甚至逼他自尽。

不知怎么地,如今回忆起这些行径,她的心头涌上了一股懊恼,颇不是滋味。

卫岐辛那双赤诚的眸子,藏着金乌般的光芒,在夜色之中温柔缱绻,亮晶晶地,包罗了漫天明月星海,就那样安静地注视着她。

慎王为人向来旷达恣意,心胸敞亮,以德报怨。

倒让她显得如此俗不可耐。

他在这沉闷的京城浮华之中,是最鲜活亮眼的一抹颜色,如同枯叶上的一滴晶莹露珠,照进了万千彩霞。

他纳尽了旁人的不屑和鄙夷,却依然能在心底留下难得的纯粹通透。

秦妗勉强打起精神,走回床榻,用棉被将浑身冰凉的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些微暖意。

她会好好完成这个指示的。

不让卫岐辛担忧。

许姨娘是个温柔敦厚的女子,也没甚城府,要想博得她的眼泪,最好的办法也许就是寻觅同情。

秦妗睁着迷茫的猫儿眼,暗暗打好了主意。

没问题的。她会是一个极好的戏子。

一夜小雨过后,冬意越发浓郁,微风清凉寒润,远山墨色层叠。

许姨娘起了个大早,挑了件厚实的石榴袄裙穿上,又裹好银鼠锦披风,跨进自己的小院,提了把花剪,用心地修剪着一树尚未结花的腊梅。

奶娘抱了昂哥儿立在东窗下,含笑看着。

“昂哥儿,”许姨娘很是高兴,一面剪着,一面回头唤着孩子:“这是腊梅树,一月后就会开出好多好多小花,香极了,到时我们和爹爹一起看,好不好?”

昂哥儿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在奶娘怀中咯咯发笑,挥舞小小藕臂,黑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

“的确是难得的腊梅树种。”

伴着这道温和的声音,院门走进了一位身着绣白流云罗裙的清丽美人,正是秦妗。

她微微一笑,容色婉和:“姨娘,今日得闲,我来陪你和昂哥儿说说话。”

此话一出,院中的所有人皆是寂静了一瞬。

虽然这话在寻常人家中再普通不过,但这可是在相府,秦家嫡女可从未做过这样的事。

许姨娘一惊,愣了片刻,连忙笑着应下:“今日天气寒凉,大小姐快往屋里去坐。”

她一边迎着秦妗,一边想起自己刚才剪梅的无心之语,怕被秦妗误会,又赶紧指了指腊梅树:“待它开花,大小姐和相爷一同来赏雪,小酌几杯清酒,更是不错。”

适才对昂哥儿说的什么“和爹爹一起看花”,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平凡和美的小家三口,让秦妗听见了,指不定会觉得受了冷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