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啦知道啦。”姚岸把信封搁在姚见颀腿上,接过那一盒雪糕,切了一勺下去。
姚见颀把信封转过来,摸了摸上面的字。
纸张的凹痕很浅,可执笔人的力度不够大,但落笔的一捺却溢出常年练毛笔字造就的柔韧锋芒。
“认得字啊?”姚岸边吃边问。
姚见颀认得的字不算多,偏巧这一列字几乎个个撞上他的盲区,于是他摇了摇头。
“你呢?”姚见颀道。
他难得发问,姚岸便乐得回答:“我当然认得啦!”
只不过他的得意持续没多久便熄火了。
“这地方我没听说过,”姚岸捏着下巴,“收信人……Song?拼音还是英语啊?”
“……”
姚岸倒是很有钻研精神,本想拿着去问问小卖部里的大人,迢迢大路上却已经飘来铜铃声,驶来一个蹬着老式单车的绿邮差。
姚岸拂开垂散的树须,往大路上一栏:“我要寄信!”
邮差刹了车,看了眼信封,贴了四张发黄的风筝邮票,生怕寄不到似的。
车前梁上搭着一个磨褪色了的包,一边掉着一个大口袋,邮差把信封往左手边的口袋一投,又摇着铃走远了去。
姚岸呆呆地看了会儿,才想到该回家了,得去推自行车。
他把持着姚见颀坐上来的时候,忽然问:“你也是从挺远的地方来的吧?”
姚见颀抬起头,这是姚岸第一次问到他以前的事情。
“听我爸说你们原来住在美国。”
姚岸踹起踏板,后两个字还是头回从他嘴里说出来,一个异乡的名字。
“你会说那儿的话吗?外国人长什么样啊?那儿比这好吗?”姚岸一连问了许多,他是真的有些好奇,也许是颜怀恩的一封匿名信拨开了他对外界的眺望,也可能是他本就怀揣着这样那样的问句,终于等到了恰当的语境。
可直到姚岸坐上车垫,调转方向,姚见颀都延续着他的沉默。
是不是一口气问太多了……
也是,他怎么能指望姚见颀还逐个回答呢。
姚岸摇摇头,抱着落空的问号,把姚见颀的手拿放在自己的背上,准备骑回家去。
“不。”
车轮已经向前滚动,一句细小的声音飘过来。
“什么?”
姚岸正蹬着车,听得恍惚。
姚见颀闭了闭眼睛,没有再说话。
姚岸匆匆回了两次头,也是奇怪,明明是没头没尾的一句,却像根细针刺了他一下。
衣服后面好像被隐隐攥紧。
姚岸把车速降下来,琢磨着要不要停一会儿的时候,目光倏地僵住了。
方才和姚见颀坐过的榕树旁,正盘桓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那身影躬着背,像条狗似的闻嗅着树根,身形不可思议扭曲着,仿佛要循着味道找些什么。
他的脸从树冠后显露出来,津液顺着嘴角流下,爬过昨日、甚至是许多日之前发干的白色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