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杀红了眼,恨不得把手指都揿入脖子里,只要这个人可以不呼吸。他也真的觉得正在被扼紧的不是蔺书忱,而是他自己。
于绾看着陡然陌生的姚岸,不由地感到害怕,她喊他的名字,摇他的肩膀,他越是无动于衷。
蔺书忱的瞳孔逐渐涣散,意识模糊到只剩眼前白光一片,手慢慢松开,垂落,濒临于彻底的窒息。
“哥。”
那是姚岸听到的唯一一个字。
他的肩膀颤了颤,像一个重新找回听觉的人,茫然,不确信,后知后觉,大喜大悲。
姚见颀摸索着姚岸的每一个指节,一点点松开,捧着,用白色的衣服下摆小心翼翼地揩拭他的指缝。
蔺书忱的肺部猛地灌入氧气,他翻过身,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咳嗽并呼吸着,口腔中的淤血全都缭乱地咳在地上。
姚岸被气声惊醒,他急切地起身,却被姚见颀紧抱住,抱回来,把他的头放在自己肩上轻拍着:“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姚岸死命地摇头,试图站起来,却下意识地害怕把他挣伤。
有一股力量在他体内冲撞,让他失衡、跌倒,无能为力,他说:“你松开,求求你松开......”
“不好。”姚见颀抚摸着他的背,说,“你走了,谁带我回家。”
姚岸能听见他的每一句话,却从来没有哪一句让他这么难过。
他怔在当场,好像一簇静坍的锁链。
姚见颀长长地深吸一口气,缓慢而郑重地说:“带我回家好不好?”
他看不见姚岸的表情,像害怕落空似的又补了一句:“好不好?”
过了很久,久到咳嗽和吊灯都变得渺远,夜好像更广袤了,要将他们席卷。
在姚见颀第一次喊他哥的这个晚上,姚岸突然把他搂紧,双眼狠狠搇压着他的肩头,发出兽一般的呜咽。
他从未想过,会让他这么疼。
蔺书忱仰躺在地面,试图睁开眼,但眼皮上的刺痛以及肿胀却迫使他放弃,他不得不摸了摸发烫又凉却的空金属镜框,讽刺地耻笑了一声。
笑没有延展开来,一半是因为面部神经失常,另一半是因为 一只踩在他胸口上的鞋。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蔺书忱问。
姚岸踩了下去,他一下痉挛不止。
一只手伸进他的左边口袋,拿出联接投影仪的手机,翻开了相册。
姚见颀的目光和指尖停顿在那张照片上,像隔着久远的时空默视自己的童年。
“一点都不好看。”他说。
蔺书忱抽痛着嘴角开口,劝解似的道:“当然不会,你……”
“我是说你。”姚见颀声音冷静,“不论拍什么,都拯救不了你的平庸。”
蔺书忱的脸色在这晚第一次出现裂隙,他像要争辩,又好像被命中。
四周静了下来,确认他不再开口后,姚见颀微微俯身,说:“来的路上我报了警。”
蔺书忱身子动了动,仿佛不明所以。
这时他好像听到坚硬又短锐的警笛,很远,如同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