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闯入一股刚好从地铁口出来的客流,密集得像是逃难,也不能怪他心中警铃大作,狂奔起来就拼了命。
彼时彼刻的话音就和现在一样,昭彰着他的无助,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当下他终于有勇气拨出第二次、第三次……
距离第一声警报已经过了约三分钟,正式的空袭警报拉响,锐声断续又急促,只给耳边留下不到几秒的清静,清静中还间杂着嘹嘹回音。
电话终于接通了,姚岸抢先问:“你在哪里?!”
那头说:“我……”
最后一秒殆尽,蜂似的低鸣再度抢占听觉,姚岸捂着另一边耳朵,连连“喂”了几声,连姚见颀说的是不是中文都听不清。
他绷着眉,从人群中破出,被阻拦也依旧冲撞。
“让一下!”
姚岸这么说着,早就顾不上语言差异,总惹来路人沸声抱怨,尽管在鸣轮的高速旋转中,他们的叫喊不值一提。
快要迈过第一条斑马线,姚岸的手肘忽被一拽,他惯性地朝前踉了踉,着急忙慌地回过了头。
姚见颀无恙地望着他,嘴唇翕张,字词埋没在蜂鸣中。
姚岸一把将他搂住。
两扇胸脯重重撞上,他喊道:“我以为找不着你了!”
失而复得的惊乍穿越噪音,姚见颀的手置于他脑后,顺流而下地抚摸:“没事,没事的,你看。”
好一阵,姚岸在他的好劝下勉勉强强抬眼,看除他以外的人和物。
只见这大街上照样车水马龙,这河水依旧川流不息,天空仍然一无所有,世界还是那一副该死的和平模样。
姚岸张口结舌。
“每月的头个周三全市都会响防空警报。”姚见颀将他扶起一点,面挨着面道,“我的错,忘了告诉你。”
“……”
姚岸随姚见颀的指引瞟到路边的一台机动警报车,无死角全覆盖的嘈杂正是拜它所赐;又顺着警报车看到辐散的人群,目光全在彼此搂抱的他们身上经经停停。
下一刻,长达数分钟的警报完全解除,旷寂又寥廓的时空中钻来一声佻达的哨音。
笪翎吹着口哨从马路对面跹过来,对沿途的人鼓兴道:“这年头,警报可不比爱情稀奇啊。”
人群中响起笑声,带着热情的好意的调侃与窥探,姚岸有些耳热,手从姚见颀背部溜下来,又被他的眼神钩住,攥在了掌心。
十指相扣,姚见颀笑着,亲了亲姚岸的手背。
“刚刚杜老奶奶和你说什么啊?”快到家门口时姚岸回头,“她盯着我直笑。”
“要是知道你这么喊她,她会气晕过去。”姚见颀正从包里摸钥匙,摸着摸着,又停了下来。
“‘你有一个冒冒失失的恋人’。”笪翎在一旁充当友情翻译,眼神一指,“我觉得很客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