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芦席早摆置妥帖了,婢女奉茶水上来,年轻公子款款施礼,告明来意,尔后落座。

果真有理有节,想来家世人品差不了。

迦南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里对家翁再是不满,但作为一个失去丈夫的女流,事事唯诺,不敢否决。

迦南脸上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她看这年轻人尚带着少年气,于是细细盘问起家世。

当赵君湲告知家世身份,迦南竟然默默看了他好一阵,直到茯姬出声提醒,“夫人觉得可还行?”

惊觉自己失态,迦南掩饰着咳了两声,让婢女将剑拿去还与赵君湲,“雁沉贵重,公子日后不可再遗失。”

赵君湲推拒不要,“晚辈此行仓促,又遭横祸,身边并未带什么贵重之物,唯有此剑勉强能作聘礼。”

迦南迟疑了一下,就听见外间传来女儿犀娘的声音,她连忙起身,神情慌乱。

赵君湲料想她并不想让自己和犀娘相见,知趣地告辞了。

在堂上就有疑惑,原路下山时,赵君湲一路回想起来,愈发觉得可疑。

这家主母穿戴虽然朴素,举止却大方不俗,根本不像村野山妇,他提及自己的身份,妇人也没有半分惶恐局促之态。而且,从她的神情和交谈中基本可以断定,她分明认得镇国将军的剑。

赵君湲面色一震,回望偌大的周宅,背脊不禁渗出冷汗。

当他走了好长一段路,消失在山路尽头时,一道稚气的声音从那座宅子传出。

“孩儿才不要和那个人成婚。”

犀娘任性娇纵,又缺乏管教,年龄大了逐渐无人能约束。迦南少不得心生悔恨,奈何性情柔软,不忍心呵斥,只管自己生闷气。

茯姬从旁劝导,迦南垂泪道:“我这个女儿性情不讨喜,来日嫁去婆家受气,无人帮衬宽慰,怎不叫我忧心。”

赵家是什么人家,簪缨世族,伐冰之家,人多口杂,哪里容得下犀娘这样无法无天的主母。

迦南这么一说,茯姬也担忧起来,但婚事已定下,再反悔已经来不及。

婚事定的仓促,周家上下张罗起来,裁了两身婚服,连夜赶制。

昏礼这日,在青庐行仪。

装扮一新的新妇哭着被人搀掖上来,赵君湲只觉当头棒喝,荒唐万分。

昏昏噩噩行完同牢之礼,娇小的新妇被一个中年妇人背回房间。

新妇在榻上撒泼打滚,捂着耳朵,说什么也听不进,茯姬陪着,耐心地哄着。

婢女打头上来,道:“郎君到了。”

一众老少已经拥着那位年轻俊秀的新郎从走廊过来。

“阿姨!”犀娘从榻上惊坐起来,瞪着红通通的一双眼,眸中闪烁着泪光。

她实在小,一双秀气的足还够不着地面,任凭悬吊在榻外,看着着实滑稽。

在犀娘旁边还坐了一个瘦精精的女童,一手扯着新妇簇新的衣袖,另一只手抓着饴糖,两腮塞得鼓鼓囊囊。

猛然见到进来一个生人,女童发了痴,嘴角溢出的口水打湿了衣襟。

茯姬按住钗环压满头的犀娘,压声斥道:“犀娘不可胡闹。”

犀娘从没见过阿姨这样凶的眼神,眼圈顿时又红了,“父亲不要我了,阿母不要我了,你们都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