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沉瑛被掖庭令带走的这日,从幽沉的走廊到了敞阔的殿前,她站在廊沿下,天上一只雀划过,俯向深远的天际,她看着那只鸟飞过的痕迹,嘴角挂了一丝释然的笑意。

皇后,臣来陪你了。

她闭眼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梁羡惶然无措地站在眼底,像一只受伤的幼兽。

未语,梁羡已经泣不成声。

辜妃远远地伴着,罗衣习习,清丽的影子被抹到长廊的光影里,极力做一个合格的陪衬。

沉瑛走上前屈膝,笑了一下,“殿下。”

“他们说你杀了人。我不信。”

沉瑛怔了怔,开口承认,“是真的。”

梁羡愤怒地质问:“为什么?”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犯这样的事,你要把我置于何地。”

他说是亲人,沉瑛低首落着泪,正因为看重他,她才要犯险杀人,只为给他留一条干净的后路。

“殿下,臣不后悔。臣要做的,是第二个章冉。”

他在哭,她在笑,都是悲凉到极致的宣泄。

这天家的冷血是渗到骨子里的,沉瑛宁愿带着这样的笑去那暗无天日的去处,那才是她对无情帝王最大的嘲讽。

“臣做的事,行的道,殿下总有一天会明白,只盼那时殿下一如初心。”

沉瑛跪下稽首,郑重地行完大礼。

掖庭令狠狠地推了一把,“走了。”她脚下趔趄着向前,眼睛却一直向后望着,做了一个摇头的动作。

废黜太子终于有了理由,写什么呢,就写太子纵臣杀人,为臣不仁,对君王心怀怨怼,为子不孝。

梁帝满意,盖上印玺,朝会之上废储的诏书当众颁下,太子梁羡跪于朝堂中,被长篇累牍的莫须有罪名凌迟,匍匐在地,无声哽咽。

宣诏的官员最后念了一句:“废太子羡为陈王,着令收缴印绶,出宫就府,闭门反省。”

听到这一句,殿外等候已久的右昭仪畅快地笑了,“走罢。”

内侍赶忙道喜:“给昭仪贺喜了。”

右昭仪哼道:“喜什么喜,朝上还有几个杵着呢,瞧不见嚒。”

“昭仪不急,剩下的人,一个一个的来。”

内侍轻轻地比了个手刀,右昭仪心情大好,“该轮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