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政眸色一暗,想到十四年前那件事情,心中情绪不受控制地翻涌,复仇的快意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发酵。
顾政紧紧盯着易词的背影道:“易词,好久不见。十四年前你小小年纪就为储君,要多风光有多风光,而我只是一个吃了上顿就没下顿,跟乞丐一样的秦质子的孩子。”
“而现在,”顾政薄唇勾起快意的笑,“你我虽同为国君,而我即将一统天下,而你却成了一个亡国之君。”
易词闻言,指甲险些插进掌心。顾政的话简直戳进了他的心窝子中!
郑国三百年基业,如今尽毁于他手中!
这叫他如何面对将王位让给他的两个兄长,和九泉之下的父王!
易词眼睛泛酸,倔强的他却不能在仇敌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于是咬着牙不说话。
易词的这幅姿态却刺痛顾政的眼睛。
第一次见面时易词就是这般骄纵的姿态,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非但用言语羞辱了他,还在夜里派人打断了他的双腿!如果不是他命大,只怕那晚已丧命在郑国,就算侥幸活下来,也会落得双腿残疾的下场!
如今易词不过是个阶下囚,他有什么可以自傲的!
顾政眉目微压,冷笑一声,大步走上前坐在了大殿正中的龙椅之上。
顾政自上而下俯视着易词,冷酷俊美的五官冷若寒冰,一双眼眸中有极为低沉的愤怒。因易词的无视而愤怒。
顾政锐利的眸光仿佛能洞穿一切般,如刀刃刮在易词的身上,似要透过易词的皮囊看到皮囊之下。
易词避无可避,再转过身背对着顾政就显得太过刻意,于是易词只能被迫仰望着顾政的面容。
这一望倒是让易词有些许惊讶。昔日那个瘦骨嶙峋,落魄得像乞丐一样的少年,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个足够成熟冷酷的帝王,眉眼锐利俊挺,有着很强的压迫感。寻常人被顾政如鹰隼一样的视线一注视,恐怕会紧张得连话都不敢说。
然而他已经落到这种地步,还有什么可怕的?易词平静地对上顾政的目光。
谁都看得出来,易词是真的不怕顾政。
而这恰恰是顾政不能容许的。他要看到的是易词惶恐,懊悔,痛哭流涕的画面,而这些情绪在易词身上一丝一毫都找不着。
易词只是用那双清亮傲气的漂亮双目看着他,似乎眸光中还带着隐隐的嘲讽。
这眸光一下将顾政拉回到过去的回忆中——
马背上漂亮耀眼的少年那轻慢随意的眼神,那下着瓢泼大雨的长夜,那让人想陷入昏厥都不能的疼痛!他拖着失去知觉的双腿趴在舍馆门口声音嘶哑地惨叫,暴雨模糊了他的视线,仇恨在他胸腔酝酿,他发誓不惜一切要报复回来!要让易词跪地痛哭求饶!
可为什么到这种地步,易词还能如此清冷骄傲,依旧耀眼得刺痛人的眼睛,映照出他曾经的凄惨与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