攘外必先安内,百官们的圣贤书并没有真读到狗肚子里去。
薛太后将陈婕妤接入慈宁宫,饮食起居皆有心腹嬷嬷照看着,太医院院使亲自诊平安脉,早晚各一次,一次不敢怠慢。
身为摄政女君,萧瑶朝入皇城,夜宿公主府,忙得晕头转向。薛太后心疼,便叫方嬷嬷去传口谕,免了她去慈宁宫请安的礼数。
赈灾一事,萧瑶办得极好,派了季昂与工部侍郎同往。
她心思虽不在朝政上,跟在皇兄身侧时,却也耳濡目染,将朝臣们的长处默默记在心里。
户部侍郎季昂不堕其父盛名,亦是状元之才,皇兄甚至曾赞他,假以时日,堪为计相。
有季昂坐镇,朝廷拨下的每一分赈灾银子,都用在刀刃上,灾情迅速得到缓解。
百姓交口称赞,大琞国女子于闺阁中谈及摄政女君,个个与有荣焉。
御殿中,灯火盈室,半夏立在御案旁磨墨,朱砂御墨化入水中,舔过御笔狼毫。
时不时跟萧瑶说两句宫墙外头的事,宽敞的御殿倒也不算冷清。
萧瑶默默听着,手持御笔,将手中最后一道折子批完,丢至御案上,长长舒了口气。
抬手将指腹搭在肩颈处,小心按了按,微微敛起的眸子透着倦意。
候在身侧的白芷赶忙将手中茶盏放下,细细替她捏肩,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酸痛感稍稍缓解,萧瑶睁开眼,扫过御殿中熟悉的景致,心中怅然。
勤政爱民四字,说来容易,却有千钧重,两世都将皇兄本不康健的身子累垮。
今世,皇兄甚至提前辞世。
提前?
莹莹杏眸骤然眯起,脑中一个念头闪过。
不,皇兄提前辞世并非此生唯一的变数,还有一个,便是新科状元郎,季昀。
先前忙于皇兄丧仪,萧瑶无暇思量,此番想来,越想越觉心惊。
会不会是季昀夺了皇兄的福寿?
明知匪夷所思,萧瑶仍控制不住纷涌的思绪,眸色渐沉。
御案边,鎏金烛台上哔剥爆了一声烛花。
萧瑶抬手将御笔投入笔洗中,朱唇轻启:“宣翰林编修,季昀。”
嗓音微涩,萧瑶拿指腹贴了贴茶盏,捞起抿了一口,又放下。
一抬眸,只见半夏磨墨的动作停下来,白芷也愣着不动。
“怎么?”
白芷望了望窗棂外晦暗的天色,面带迟疑:“公主,会不会太晚了?”